房玄龄这时笑了笑,气氛稍缓。他提起陶壶,给每人添了热茶:“好了,正事说至此。细节可慢慢再议。勉之,你方才说司东寺已贴出二次招录公告?”“是。”张勤坐下,“首轮录用十二人,各署已初步运转。但缺额仍多,尤其通译、绘工、船匠等专才。故再次张榜,广求能者。”魏徵点头:“该当如此。人手充足,方能办事。”四人又议了些细务,何时核账,何时验看船图,何时汇总使团消息,茶续了两道,日头渐渐升高。窗外的喧闹更盛,卖货的吆喝、车马的轱辘、孩童的嬉笑,混成一片蓬勃的市声。杜如晦最后起身:“今日便到此。张侯,你那份钱粮单子,给我一份抄本。我与玄龄需向两位殿下禀报。”张勤应下,亲自送三人下楼。马车候在门外。魏徵先上车,房玄龄与杜如晦并肩站了片刻。房玄龄低声道:“克明,你觉得这孩子……”杜如晦望着街上熙攘人流,声音不高:“志大,胆大,手笔也大。成则利在千秋,败”他没说下去,只摇了摇头,“既已上了船,便助他掌稳舵吧。”两人上车离去。张勤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马车转过街角,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些,又似乎更重了。吴掌柜凑过来,小声问:“东家,雅间收拾么?”张勤回头,看了眼二楼那扇敞开的窗子:“收拾吧。告诉后厨,今日的菜,做得很好。”他迈步走进酒楼,穿过大堂,往后院去。还有一堆事,等着他。次日巳时,司东寺衙署。张勤刚进公务房坐下,韩玉便引着一人进来。来人四十上下,穿着寻常的褐色布袍,面容清瘦,正是齐王府吴明。“侯爷。”吴明躬身行礼。“吴管事不必多礼,坐。”张勤指了指对面椅子,“韩玉,上茶。”韩玉应声退下,轻轻带上门。吴明没坐实,只挨着椅子边沿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他等韩玉脚步声远了,才压低声音开口:“侯爷,那几户人,有眉目了。”张勤提起陶壶,给他倒了半盏温水:“慢慢说。”吴明接过水,没喝,捧在手里:“按侯爷和王爷吩咐,小的带人盯了延康坊、崇仁坊那几处空宅。起初没动静,直到前日夜里”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崇仁坊那宅子后墙,有人翻出来。穿了夜行衣,背着个包袱,往南城去。小的带两个人跟着,见他到了永阳坊一处荒废的柴院,扒开墙根浮土,埋了个油布包进去。”“包里是什么?”张勤问。“等他走了,我们挖出来看了。”吴明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几片烧得只剩边角的纸,焦黑脆硬,勉强能看出上面有墨迹,“像是文书,烧了大半。只这片上,还有两个字能认。”他小心翼翼拈起一片,递过来。焦纸边缘发黑,中央残留两个墨字:“石见”。张勤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纸片在指尖,轻飘飘的,却像有千钧重。“埋东西那人呢?”他问,声音平稳。“小的没惊动,继续跟。”吴明道,“他在城里绕了两圈,最后进了西市一家胡商铺子。那铺子明面上卖香料,暗地里……”他咽了口唾沫,“小的使钱打听,里头常有倭国商人往来。”“铺子叫什么?”“招牌上写的是‘波斯珍宝阁’,掌柜姓金,高丽人。但伙计里有个矮个子,说话口音,跟坊正说的一模一样。”张勤将焦纸片放回布包,推还给吴明:“东西收好。那铺子,现在还盯着?”“盯着呢。”吴明点头,“不过自那夜后,再没人出入。小的觉得不对劲,今早天没亮,就让两个机灵的扮作乞丐,在铺子斜对面蹲着。”他身子微微前倾,“方才来之前,收到消息,铺子里的人,半个时辰前全撤了,分三拨走的,都换了唐人的衣裳,往三个城门方向去。我们的人都暗中跟着。”张勤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他们发现被盯上了。”他道。“小的也这么想。”吴明额上沁出细汗,“侯爷,要不要……截住?”“截。”张勤站起身,“你立刻回去,调齐人手,分三路跟。不必动手,只需弄清他们最终去处,是出城,还是另有落脚点。”“是!”吴明也站起来,将布包揣回怀里。“还有,”张勤叫住他,“告诉齐王殿下,此事需报东宫与秦王府。倭人如此惊慌销毁文书,必是已察觉我朝对石见银矿的意图。狗急跳墙,恐会对我朝不利。”吴明神色一凛:“小的明白。”他快步离去,袍角带起一阵风。张勤在屋里踱了两步,走到窗边。院子里,几个署丞正抱着卷宗匆匆走过,没人抬头。他想起昨日云来楼上,杜如晦那句“步步皆险”。这才隔了一夜,险情便来了。倭人反应比预想的快。是使团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长安城内另有眼线?他转身走回案前,铺纸研墨。笔尖悬在纸上,却一时不知该写什么。奏报?证据不足。请兵?为时尚早。笔尖落下,只写了四个字:“水师当速。”墨迹未干,门被叩响。韩玉在外道:“郎君,魏公来了。”“快请进来。”魏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卷文书,见张勤案上那张纸,瞥了一眼,没多问,只将文书放下:“你要的历年漕运水手名册,从户部调来了。里头或许有懂海事的。”张勤将那张纸折起,收进袖中:“谢先生。”“方才出去那人,是齐王府的?”魏徵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是。为倭人细作之事。”张勤将吴明所报简要说了一遍。魏徵听着,眉头渐渐拧紧。听到“石见”二字时,他放下茶盏,盏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们急了。”魏徵道。“是。”张勤点头,“所以水师操练,必须加快。新船图纸,需尽快定稿,送往将作监。”:()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