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朝,神都。
这一年的冬雨来得格外早,淅淅沥沥地敲打著青瓦长檐,將这座千年古都笼罩在一层湿冷的灰雾之中。寒意顺著地缝钻入深处,仿佛要將人的骨髓都冻住。
天牢,第九层。
此地位於地下百丈,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黏稠湿润,混杂著腐烂的稻草味、陈旧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墙壁上的青铜长明灯燃著豆大的火苗,光影摇曳间,四周狰狞的刑具宛如择人而噬的恶鬼。
能关在这一层的,无一不是曾在大周掀起过滔天巨浪的魔道巨擘、乱臣贼子,或者是废黜的皇族。
然而,在这森罗地狱般的尽头,却有一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一张紫檀木的老旧躺椅,一壶温在红泥小炉上的梨花白,旁边还要命地摆著一碟酥脆的油炸花生米。
苏长生半躺在椅中,身上盖著条洗得发白的薄毯,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大周风月考》。
借著昏暗的灯火看去,这年轻狱卒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些。
剑眉入鬢,鼻樑高挺,那双眸子清澈如山间幽泉,在这污浊不堪的天牢底显得格外乾净。他身穿並不合身的灰扑扑狱卒服,腰间掛著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却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子王孙公子画舫听雨的慵懒味道。
“呼……”
苏长生抿了一口温酒,哈出一口带著酒香的白气,舒服地眯起了眼。
“穿越三年,总算把这《龟息养生功》练到了第三层。虽然打架不行,但胜在活得久,要是能苟个几百年,熬死这帮修仙的,我就是天下第一。”
人如其名,苏长生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长生久视。
前世身为社畜过劳死,这辈子好不容易穿越到高武世界,他深知江湖险恶、朝堂如狼,果断选择承袭父职,躲进了这天牢第九层。
工资低,但这地方阴气重,没人愿来,胜在编制稳、清净。
“哐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粗暴地撕裂了第九层的死寂。
厚达千斤的玄铁断龙石缓缓升起,一股夹杂著雨水湿气与浓烈血腥味的冷风瞬间灌入,吹得苏长生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
一队身披黑甲、煞气腾腾的禁军大步走来。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容阴鷙,手里拖著一条粗若儿臂的锁魂链,锁链的另一端,像拖死狗一样拖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个满身泥泞、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血人。
“到了。”
统领停在最深处的一间死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臂猛地一抖。
那道人影便被重重地甩进了铺满腐烂稻草的牢房內,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隨后便是一阵压抑痛苦的闷哼。
“苏狱卒。”统领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刮过苏长生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不屑,“这是上面点名要关进死牢的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