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一直沉默的苏长生终於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虽然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继续羞辱姬扶摇的孙大富心头一跳。
“孙头儿。”
苏长生站起身,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眼神却冷得有些嚇人,“旨意传到了,威风也耍够了。这里阴气重,您这身新官服若是沾了晦气,可就不好了。”
孙大富愣了一下,对上苏长生的眼神,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若是换做平时,他定要训斥这个小狱卒不懂规矩。但今日不知为何,被那双清澈的眸子盯著,他竟然生出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惧感。
“哼!算你小子懂事!”
孙大富强撑著场面,啐了一口,“看好这两个娘们,別让她们死了!尤其是那个姬氏,这可是新皇钦点的反面教材!”
说完,他像是逃跑一般,带著一身酒气匆匆离去。
甬道再次恢復了死寂。
那束微弱的阳光也悄然移走,只留下一地破碎的瓷片,和那个缩在角落里、仿佛已经被世界遗弃的女人。
苏长生看著姬扶摇。
他没有立刻上前安慰。
他知道,对於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帝王来说,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且多余的。
甚至连看她一眼,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喂,小狱卒。”
江楚楚趴在栏杆上,小声说道,“她好像快不行了。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哀莫大於心死?”
“闭嘴。”
苏长生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拿在手里轻轻摩挲。
“大赦天下。”
“好一个仁德的新皇。”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隔著柵栏,將那件从姬扶摇身上滑落的青色棉衣,重新替她披好。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姬扶摇没有动。
她就像是一尊破碎的瓷娃娃,任由他摆弄。
只是在棉衣上身的那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她的指缝滑落,砸在了满是尘埃的稻草上。
无声无息。
却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