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风停。
断魂坡前的官道上,积水混杂著血水,匯成一条蜿蜒的红溪,缓缓流入黑松林深处。
那三千不可一世的神机营铁骑,此刻已成了满地的尸骸与废铁。
而在这修罗场的正中央。
五百名衣甲破烂、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背嵬军,正保持著那个跪拜的姿势,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黑色墓碑,一动不动。
他们没有欢呼胜利,也没有起身邀功。
他们只是死死地把头埋在泥水里,不敢抬起来,仿佛只要一抬头,那个站在亭子里的身影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姬扶摇走下了台阶。
她的绣鞋踩进了泥泞里,弄脏了裙摆,但她毫不在意。
她一步步走到霍天面前。
这个曾经能单手举起千斤鼎、在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的铁塔汉子,此刻却蜷缩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姬扶摇伸出手,想要去扶他。
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霍天肩膀上那冰冷的铁甲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里,空荡荡的。
原本该有一条强壮有力的左臂,如今只剩下袖管隨风飘荡。
“霍天。”
姬扶摇的声音在发颤,“你的手……”
霍天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布满刀疤、甚至瞎了一只眼的脸上,早已涕泗横流。那只独眼中,不再有杀神机营时的暴戾,只有无尽的委屈与愧疚。
“陛下……”
霍天声音嘶哑,像是吞了炭火,“臣……没用。”
“三年前拒北关一战,臣未能守住国门,未能护住先帝(指姬扶摇的父亲)留下的基业臣该死!”
“但这只手,臣不后悔!”
霍天猛地挺直脊樑,用仅存的右手拍著胸口,“臣用这只手,换了那叛贼姬元昊麾下第一猛將的狗头!臣没给背嵬军丟脸!”
姬扶摇看著他。
又看向他身后那五百名残兵。
他们有的脸上带著恐怖的烧伤,有的腿瘸了还在流血,有的连兵器都握不住,只能用布条绑在手上。
这就是她的兵。
这就是被世人传言早已全军覆没、却在深山老林里像野兽一样苟活了三年、只为等她一声令下的背嵬军。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姬扶摇轻声问,眼泪夺眶而出。
“吃树皮,喝雪水,睡死人堆。”
霍天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只要还没见到陛下,只要还没把这江山夺回来……阎王爷就不敢收我们!”
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