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湛道:“此前阿瑽确知之甚少。先生本欲近日督我学此,然近者先生染疾,弟子唯尽力侍奉,焉能烦扰先生?然兄长之言,阿瑽必谨记之。”
马融如今年事已高,常年在家中修养,闭门不出。袁基眉头微动,叹道:“是我疏忽矣。马公年老体衰,作为晚辈,亦当常往探望。”
袁湛重新跪坐下来,请求道:“先生年事已高,然家中鲜少亲人相伴,唯余仆从十数人。先生悉心教我多年,待我如至亲,可否迎先生入府,悉心照料?”
马融早年有两个女儿,长女名唤马伦,此女名唤马芝。
马伦少有才辩,知名于世,然去岁已经病逝。正因如此,马融心中有感,忽然病倒。而马芝嫁与清河望族,并不能侍奉在前。
“阿瑽所言自无不可。只是此事或应问于马公”,袁基继续道:“及我将往探望马公,可问此事。”
袁湛道:“既如此,容我与兄长同往。阿瑽已有些时日未探望先生矣。”
袁基点头应允,他清润的眸子停留在袁湛身上,随后又道:“此事,先容我告于阿母。阿瑽可令仆从备好车驾。”
半个时辰之后,袁湛与袁基一同拜访了马融。因为事先并没有递上拜帖,因此袁基先让随行仆从前去说明,待那门仆传话入内后得到应允,方才入内。
马融在书房中接见二人,袁湛进门之时仅看见先生一人坐于案前,手上正在整理典籍。
待行礼坐好,二人问好,方才说明来意
马融与袁逢为好友,与袁隗为姻亲,又极为看重袁湛,故亲上加亲再加亲。听二人说完,马融捋着短须,只是笑道:“无妨,我早已习惯此中清闲。虽老而体衰,然未多烦扰。且今日常整理典籍,若去,恐不便。”
“唯负你二人一片好意耳。”
袁湛道:“既先生有此一言,兄长与我自当敬从。只是先生平日整理何典籍?若需相助,阿瑽愿效微劳,唯恐先生操劳。”
马融笑容越深,略一转身,便指着身后书架上面层层罗列好的书简,道:“大抵不过如此,将毕矣。只是本欲令家仆送物与你,不意今日阿瑽竟至。”
袁湛还未说话,他已经将堆叠在身侧的几本书籍推了过去,欣慰道:“此乃吾家藏书,其中多为诸弟子悉心注解者。若有欠缺或不妥之处,我亦已改之。”
那些书籍并非经学著作,而多兵法谋略一些。可见马融时时记着对袁湛的教导,虽然在病中,却已经帮他做好了准备。
他虽并不以兵法韬略见长,但教导过很多弟子,其中卢植、华歆等人便以军事、谋略见长。
袁湛抬手之间,指尖在袖口顿了半瞬,立刻行了个大礼,感激道:“多谢先生为阿瑽如此考虑。阿瑽必定勤学,不使先生苦心枉费。”
袁基亦是表达了感激之意。
马融亲自将袁湛扶起,抬手将他的衣襟整理好。此时这日光已经落下,只斜斜照进来,在马融银白的眉须镀了层昏黄。
他忽然轻轻“嗯”了一声,苍老沙哑,却辨不出情绪。
“时日……长亦不长,然足供阿瑽徐学,不必急也。”
他的话并未说完,只忽然十分亲昵地抬手揉了揉袁湛的头顶。混浊的眼神掩饰了太多神情,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口,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