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官员气派,言谈举止间,热情依旧,但那份“官腔”和距离感,却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大龙,来了!快坐快坐!”曾广强站起身,主动和赵大龙握了握手,手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与赵大龙常年握工具的粗糙手掌形成对比。
“曾主任,您太客气了,还让您等我。”赵大龙笑著坐下。
“哎,跟我还客气什么!”曾广强摆摆手,招呼服务员上菜,又亲自给赵大龙倒上一杯“五粮液”,“你我当年在厂里,那是什么关係?你小子技术好,脑子活,要不是后来厂子效益不行,你也不至於出来单干。”
几句寒暄,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曾广强回忆起当年在修造厂的一些趣事,夸赵大龙当年如何技术过硬,帮厂里解决了多少难题,又如何在关键时刻“保”过他(大概是指某次技术失误或小事故时从轻处理了)。
赵大龙则適时地表达著感激:“曾主任,您当年对我的提携和关照,我赵大龙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没有您,就没有我赵大龙的今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曾广强脸上泛起红光,嘆了口气,放下酒杯,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露出了“难言之隱”。
“大龙啊,不瞒你说,这招商工作,看著风光,其实压力山大。”曾广强眉头微蹙,语气沉重,“市里今年下了死命令,要盘活存量土地,拉动固定资產投资。
我这招商部,首当其衝。手里倒是有几块地,但大多是烫手山芋”。
特別是有块“硬骨头”,在城北,叫“北洼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那地方,说起来你可能也听说过,荒了好些年了。
以前是片烂泥塘,后来填上的,地势比周围低一大截,一下大雨就积水,跟个沼泽似的。
离市区又远,公共运输没有,水电煤气这些配套也跟不上,纯粹是块没人瞧得上眼的“死地”。”
曾广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带著焦虑:“上面催得紧啊,这块地要是再盘活不了,我这主任的位置,坐得也不安稳。大龙,你说我这————头疼不头疼?”
赵大龙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知道曾广强不是来找他诉苦的,这铺垫做得差不多了,该说正题了。
果然,曾广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大龙脸上,带著一丝期盼:“大龙,我记得你大舅张总,那可是搞了一辈子建筑的老行家,经验丰富,在市里人脉也广。
这块北洼子”,虽然现在看著不咋地,但我总觉得,事在人为。
只要肯下决心投入,好好规划一下,未必就没有开发价值。
市里的政策,对於这种先期拿地、敢於啃硬骨头的企业,是有不少优惠和支持的。
比如土地出让金可以分期缴纳,配套费可以减免一部分,后续如果引进项目,还有税收返还————”
他强调著“政策支持”和“合作可能”,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这里面有操作空间,有利益可图。
“所以,大龙,”曾广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你看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张总?
大家找个时间,一起坐下来聊聊,看看这块地,有没有合作开发的可能?
就算不成,交个朋友,了解下政策,对他將来做別的项目,也有好处嘛。”
话说到这份上,赵大龙再装傻就不合適了。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副“义不容辞”的神情,一拍胸脯:“曾主任,您这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啥?
您当年对我的好,我赵大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今晚回去就跟我大舅说,一定把您的意思带到,儘快安排您二位见面!您放心,我大舅那人,虽然性子直,但明事理,重情义,我去说,他肯定给面子!”
听到赵大龙如此爽快地答应,曾广强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好!大龙,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