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您这————快把这湿衣服换了,喝口热水!”
李福全已经倒了一杯热水塞到赵大龙冰冷僵硬的手里:“是啊龙哥,您这来回小两百公里,又淋了一夜雨————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油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剩下的活儿我们干!”
赵大龙接过杯子,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强迫自己喝了一大口热水,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但身体深处,那刺骨的寒冷和透支的疲惫,依旧如影隨形。
他甩甩头,努力驱散眩晕感:“不行——得先给那台小松pc360—7清缸——积碳卡了——”
“还有——三台三—sy245的柴油滤清器——必须都换新的——”
他挣扎著要站起来,却被谭诚用力按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仓库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谭诚和李福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看著来人。
赵大龙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蒸腾的水汽,看清了门口站著的人一张总。
张总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仓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辆几乎被泥浆包裹、后斗还残留著油桶痕跡的破旧皮卡。
然后是地上那四个沾著泥水、却崭新完好的油桶(壳牌劲霸机油和国標0號柴油)。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椅子上那个仿佛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人身上。
赵大龙的脸冻得发青,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儘管布满血丝,却依旧带著一股不肯熄灭的倔强和——坦然的平静。
张总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沾满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走到赵大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复杂难辨。
有审视,有疑惑,有尚未完全消退的慍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赵大龙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以及他手中那杯热水散发出的裊裊白气。
张总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谭诚和李福全大气不敢出。
终於,张总开口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赵老板。”
“物流园工地停工超过十二小时。”
“三號线因为设备故障引发工人衝突,差点造成严重工伤。”
“孙胖子拍著桌子告你的状,说你维护的设备是破铜烂铁,管理严重失职,油品出了问题。”
“维修组报告设备油品被严重污染。”
“而你——”
张总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四个油桶和泥人般的赵大龙。
“你深入沟通”了一整天加一整夜——”
“就是去弄这几桶油?”
赵大龙放下水杯,试图站起来。
谭诚想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站直身体,儘管有些摇晃,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立刻辩解,而是迎著张总的目光,平静地、清晰地陈述:“张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