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灵泽看得皱眉。
季寻的状态不对。
他陡然变得阴沉而冷酷,是因为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她刚刚用了灵力吧?
金孔雀咬紧牙关,从他对上季寻和凌七后,一次都没有赢过,自尊被反复践踏,在极度的恐惧与愤怒之中,他不顾季寻冰冷的目光,阴恻恻地道:“你以为自己分神后期就能赢过我们吗?大名鼎鼎的云步仙尊,七魂缺了三魂,内丹受损,心脉逆流,你对上我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季灵泽霍然抬眼向郁泊舟看去。
金孔雀放完狠话,心口突然剧痛,抬眼时浑身一震,方才还平静的季寻此刻眉眼间的戾气重得快要溢出来,他一步一步走向他,弥漫在他身侧的风雪比方才更深重,犹如世间最锋利的神武,轻而易举地摧毁风来镜的攻击,摧毁金孔雀的护体魔气。
他步步逼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排山倒海的分神期威压彻底从这具身体中释放出来,笼罩在整个无尽海上空。
南宫策腿一软,跌落在地,震惊地朝那人看去。
兰辞也受到波及,他被逼得后退几步,气息不稳,他望着此刻的季寻,某个猜想终于被证实,伸手去拿传音石,却被一道剑光瞬息间抵住咽喉。
是季灵泽,她看上去并不受分神期威压的影响,依旧行动自如,察觉到兰辞的动作,她反应极快地逼近他,含笑道:“兰辞前辈,你确定要现在把自己卷进来吗?”
兰辞看了她片刻,手中的传音石慢慢放下了。
一直到他彻底将传音石收入囊中,季灵泽才收回剑。
“你刻意离间凤无霜与家族,是因为这个?”兰辞突然问。
季灵泽露出微笑,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您知道就好,我不喜欢有人妨碍师尊。”
季寻的气息愈发暴虐,狂暴的风雪几乎要将他面前的所有东西覆盖,他注视着前面逐渐变得吃力的两人,一直没有回头。
如果回头,会看到她什么样的眼神呢?
一直以来陪伴在她身侧的人,是曾杀死过她的人。
是她神色清淡说出来的那句“仇人”。
某种熟悉的钝痛从他的心脏弥漫开来,他灵台深处逐渐变得混乱,强烈的恐慌几乎要将他灭顶,缠绕折磨了他八百年的心魔在此时降临,神魂深处,那道声音开始不停回荡。
“你亲手杀了她。”
“她死了,你为什么要活着?”
“他们为什么要活着?”
郁泊舟沉黑的眼眸深处,涌出浓烈的痛苦,他提着冰剑一步一步向前,海面激鸣,呼啸的风雪覆盖在无尽海上空,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金孔雀身前的金针不断被折断,他一边吐血一边节节后退,身躯剧痛无比,心内后悔不已。
传闻中的郁泊舟是端方君子,清冷如月,身体不好所以一直隐居修养。
现在看来那些都是鬼话!云步仙尊避世隐居恐怕是早就精神不正常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像仙修!
季灵泽望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她一方面灵力凝滞,一方面还得时刻提防着兰辞,
分身乏术,郁观和凤潇潇去救那些百晓山的仙修,被郁泊舟的冰阵一齐冻住,其他人又被敲晕,连刚才大展身手的费继,不知为何也晕了过去,她只得对着场上唯一一个还能帮忙的人喊道:“南宫策!去看看他的状态!”
南宫策惊呆了:“我吗?”
季灵泽道:“我给你护法,快去!”
她强压疼痛,身后的巨大竹叶再次出现,向着南宫策的方向飘去,就在竹叶的阴影覆盖住南宫策的时候,那些肆虐的风雪尽数被挡在外面,南宫策终于恢复了正常呼吸。
他硬着头皮向风暴中心的郁泊舟走去,经过金孔雀的时候步子一停。
金孔雀十二根金针已经断了十根,他战栗着,七窍流血,护体的魔气此刻脆弱的像是一张纸,轻而易举就能被摧毁,生命力正在不断从他的身躯中流逝,他原本以为直接变成魔修就能与郁泊舟有一战之力,此刻才清晰见识到分神后期真正的实力。
神魂缺失,心脉逆流,他还能保持这样的威压,那他巅峰期该有多强?
金孔雀此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他就该只杀凌七,不招惹这尊大佛。
南宫策蹲下去,正面打量金孔雀此刻的样子。
原本高高在上的人,此刻与那些奄奄一息丑态百出的濒死者没有什么两样。
金孔雀看见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他一张口,血便从他的口中溢出来:“南宫策,背叛家族的人,从来,没有善终……南宫家远比你想象的强大……你如果救我,你母亲……”
南宫策没等他说完就直起身,他漠然地看着他此刻的样子,抬脚用力踩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