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泊舟后脑与门相撞,发出磕碰声,但他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沉静地注视着季灵泽,长睫如蝶翅颤动,悄无声息地暴露了一丝情绪。
“回答我两个问题,”季灵泽手指收紧,声音冰冷,“第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印在我体内的命契。”
“……你体内心脉破碎,给你疗伤的时候。”
季灵泽按着郁泊舟的手一顿。
难怪从那以后,她心脉发作的疼痛变得突然可以忍受。
难怪她与南宫似打斗,身陷囹圄的时候,季寻能及时赶到。
难怪她与金孔雀打斗,体内灵力受阻,季寻会朝她看来。
……
那些细微的曾被她忽略的瞬间,此刻全部在她眼前闪过,季灵泽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烦躁更甚。
她的眉眼沉下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是我。”
郁泊舟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唇畔溢出:“你终于……不装了?”
季灵泽:“……”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更用力的冲动,冷淡道:“第二个问题,为什么。”
其实问出的时候她就能猜到郁泊舟会怎么回答,大约要为上辈子杀了她道歉,解释这是他的偿还。
季灵泽并不觉得命契是偿还,相反,一想到身体里有一道来自郁泊舟的命契,她便觉得膈应。
“你那时候……很疼,”郁泊舟偏开视线,声音低低的,“我想不到什么其他办法能快点让你好起来,只能出此下策,对不起。”
季灵泽按着郁泊舟的手指一僵,屋内的灯火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过了许久,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不需要你的命契,怎么解开。”
郁泊舟垂下眼睛,抬手轻轻抓住她的袖口扯了扯:“解开命契需要双方状态都好的时候,我灵力透支,你伤口未好,等我们恢复了,我就解开,你……不要着急。”
他平常说话总是冷淡毒舌,极少用这种近乎示弱的语气。
季灵泽的目光落在他扯自己袖口的手指上,郁泊舟修长的手指蜷了一下,缓缓缩了回去。
这是他们从前的习惯。
季灵泽斩杀魔物的时候喜欢冲在最前面,她浑然不怕死一样在魔物里穿梭,这种打法,自然免不了受伤。
每到了这个时候,郁泊舟就不让她继续冲锋了,他召唤冰阵把她和魔物隔开,一定要给她疗完伤才放她走,季灵泽摆手拒绝,他就动作强硬地抓住她的衣袖,硬把她拽回来。
那个时候季灵泽觉得好玩,总要逗他:“哎,你直接抓手臂不行吗。”
郁泊舟埋头给她疗伤,冷冰冰地道:“非礼勿动。”
“那你碰到我的伤口也算非礼。”季
灵泽不依不饶地凑过去,笑眯眯地把玩他的发梢,“古板。”
郁泊舟正在给她包扎,闻言头也没抬,不甘示弱地呛她:“轻浮。”
嘴上这么说,他却任由她的手抚摸他的发丝,一次也没有阻拦过她。
时过境迁,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举动,现在却透着不合时宜的荒谬。
季灵泽的目光从他缩回去的手重落到他脸上,轻蔑地笑了:
“师尊自重。”
她抓着郁泊舟的十指逐渐收紧,郁泊舟艰难地呼吸着,因为窒息的痛苦,眸中泛起生理性的水汽,他仰着头,任由季灵泽动作,顺从得不可思议。
忽然,他眉心蹙了起来,猛然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乌黑的发垂挂在他脸侧,挡住他嘴角溢出的一抹鲜红。
季灵泽收起笑意,用另一只手将他的乱发拨到耳后,看清血迹的刹那,她瞳孔缩了缩,一直攥着郁泊舟咽喉的那只手不自觉松了松。
“心魔反噬?”她冷淡地问。
郁泊舟不习惯她的态度,他压下自己紊乱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回答:“嗯。”
他心魔作乱,灵力透支,因为单向命契的缘故,季灵泽身上的伤痕大约也分了一部分在他身上,血迹恐怕不只是因为心魔反噬。
季灵泽又想起金孔雀说的话,那句语焉不详的“神魂缺失”。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郁泊舟的身体状况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恶劣很多,毕竟这个人惯会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