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她动手,没准他过两日自己就死了。
如果郁泊舟只是为了做戏杀她,没有必要付出单向命契这样的代价,他的命悬在她身上,对她构成不了威胁。
先把世家杀了,再杀他也不迟,毕竟,他现在姑且算是她的师尊,重来一世,她并不想第二次背上欺师灭祖的的名声。
看清那抹血迹的刹那,她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那只扼住他喉咙的手终于收回,郁泊舟修长白皙的颈间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唇闷声咳嗽,季灵泽重新站回了距离他几米的地方,浓重的阴影覆盖住她的半张脸,看不清她的神色。
半晌,那道人影动了,郁泊舟感到自己指尖一凉,低头望去,居然是一杯冰水。
郁泊舟修习冰系灵力,天生寒凉之体,素日常喝冰水,季灵泽递过来的这杯水中,冰块是她凝结的。
郁泊舟的指尖紧紧握着那杯水,一时未能适应她突然转变的态度,犹豫低声道:“你……”
季灵泽重新挂上半真半假的笑意,随意地拽来一把椅子坐下:“适才师尊身体不适,弟子探查一番,伤到师尊了吗?真抱歉。”
她话虽然这样说,面上却毫无懊悔之意,方才现于她眉间的一线杀意慢慢隐没,重归平静,她彬彬有礼,疏离恭敬。
郁泊舟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知为何心头却涌上比她方才要杀自己时更浓重的悲楚,他低声唤道:“季灵泽。”
八百年来,郁泊舟第一次开口说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时,仿佛牵动心口上一道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腐烂的伤疤,在唇齿间漫开一层浓重的苦意。
季灵泽掀起眼帘看他,面上神情不变,她皱着眉,仿佛十分疑惑:“师尊在叫谁?”
郁泊舟握着杯子的手乍然收紧,几滴水洒落在地,杯中的冰块撞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用力闭了闭眼,仿佛在竭力忍耐什么,低声道:“不要这样对我。”
不管是恨他厌他还是杀他都可以。
但不要疏远他,不要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他,不要否定掉他们过去的一切。
第79章
季灵泽沉默下来,她没有料到郁泊舟会说这样一句话。
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回应,只听“哐当”一声,眼前人忽然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冰水泼了满地,冰块落在地上,发出锐利的脆响。
季灵泽下意识上前几步,又在即将抓住他手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下,她低头看着他,郁泊舟紧紧闭着眼睛,面容苍白脆弱,洁净的衣物上还残留着她之前蹭上去的血迹,像一座倾倒的玉山,梅花瓣散乱地覆盖在上面,暗香浮动。
乍然晕倒,郁泊舟手里还是紧紧握着那只杯子。
季灵泽狐疑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郁泊舟毫无反应,是真的晕过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手掌覆在他的脉搏处,灵力探入他的经脉,无声查看他的状态。
郁泊舟的状态比她想象得更差,他体内的心魔并没有完全压下去,以至于身躯自动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与其对抗,原本透支的灵力透支得更严重了,同时他左肩也有一道贯穿伤,与季灵泽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更兼方才情绪起伏,心魔乍然反扑,灵力难以维系,一时失去了意识,恐怕过一会儿又要被心魔控制。
季灵泽皱眉望了他一阵子,认命地叹了口气,俯身将他扶起来,她见识过郁泊舟发疯的样子,并不想和心魔状态下的他对上,还是先把人稳住要紧。
带血的外衣被她动作粗暴地剥离,褪下他衣服的时候,郁泊舟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阻止她,他意识被心魔感染,并不是很清醒,低声嘟哝:“做……什么……”
清冷的声线,威胁的语气,但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力气,半个身子都靠在季灵泽肩上,反倒像是某种撒娇。
季灵泽丝毫不受影响,她一只手制住他的动作,另一只手随意将外衣扔到一边,面无表情道:“醒了就自己脱。”
郁泊舟抓着她衣袖的手默默放下了,一动不动。
季灵泽嗤笑一声,从储物袋里拿出之前郁泊舟递给她的外袍,用干净外袍将他裹起来,拦腰将他抱起。
郁泊舟比她想象中轻一些,季灵泽的手掌按在他背上,顺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感受到他窄瘦的腰线,柔软的发梢,背上那对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骨……他的呼吸近在耳畔,丝丝缕缕的香气沁入她的鼻尖,季灵泽垂下眼不去看他,总觉得自己好似抱了满怀的梅花。
她走到床榻前,俯身把他放下,就在她缩回手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季灵泽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他的腰,然后反应过来郁泊舟这是在主动抱她。
他一用力,季灵泽被他勾着低头,凑近了他,那双琥珀般冰冷的眼眸中汪起亮晶晶的水色,鼻尖与她贴得很近很近。
一抹薄红极迅速地染红了他的耳朵尖,他与季灵泽的视线一触即分,似乎觉得有点羞耻,硬是不看她,却固执地不肯撒手。
季灵泽先是一怔,而后用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目光看着眼前的人。
郁泊舟到底是怎么染上心魔的?为什么每次心魔发作都搂搂抱抱?
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他还有这种爱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