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即将降临的死亡,金开阳伏在地上吐血,金华容与金临捂着自己已经不再跳动的内丹,脸色越来越难看。
季灵泽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每一声都仿佛催命的魔咒,她含笑的嗓音幽幽响起:“我数到十,如果你们还没有决定下来,就先从金开阳杀起了。”
“十。”
“九。”
“八。”
……
她每数一次,伏在地上吐血的金开阳面色就狰狞一分,季灵泽选择从他开刀,也正是因为他是三人之中最沉不下气的那个,刺激他促使他魔化最容易。
金开阳断掉的手臂开始慢慢生长恢复,他眼眸中红光明灭不定,被挖出内丹的地方,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涌出。
……
“三。”
“二。”
“一。”
“我杀了你!!!”
与“一”字同时响起的是金开阳猛然从地上爬起发出的怒吼,魔气迅速占据了他整个瞳孔,令他的瞳孔变成了一片赤红,如同浸透了鲜血。金华容与金临看见他这个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金华容疲倦地抬手,将碎裂的内丹挖出体内:“罢了。”
金临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站稳,捡起那把倒在地上的修罗伞。
黑气也同样从他们身体原本的内丹处涌出,顷刻便覆盖了全身,他们的脸色苍白下来,过于汹涌的魔气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负担,魔气贪婪地侵入他们的识海与灵台,无边杀欲朝他们席卷过来,属于修者的一切,在这个瞬间碎裂。
从此,他们只是魔修。
季灵泽冷眼旁观,并没有阻拦,只有把他们逼出魔修的模样,才能让南宫家的那些肮脏事彻底暴露。
梁胜的眼眸里倒映出堕魔的三人,他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喃喃:“他们、他们是魔修?!”
这一声喃喃令季灵泽回头,她转过半边脸,目光从梁胜身上掠过,轻笑道:“还不带着她走吗?一会儿打起来,这个屋子恐怕就要塌了。”
梁胜如梦初醒,他忙不迭起身,将被季灵泽外袍罩住、只露出一张脸的女孩一把捞起来,朝门外狂奔而去。
他一路疾跑,久违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这样的阳光下奔跑了,怀里的小女孩眼睛还被两片叶子遮着,她看不见外面的样子,只能细声细气地问他:“梁哥哥,我们逃出来了吗?”
梁胜深吸一口气,把涌出眼眶的泪水憋回去:“逃出来了。”
他突然刹住脚,飞速地躲进了假山石后面。
一排排修士正向着他刚刚走过的方向而去,他们全副武装,神情戒备,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梁胜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蓬莱洲的掌门穆昆,蓬莱洲现存修士中实力最强的人,分神前期。
那张脸是他的噩梦。
只要看见那张脸,他就不由得颤抖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凌七方才执剑的样子。
那一袭白衣曾经是他视为强敌的对手,但现在,他之前对凌七的忮忌、提防、不服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其绝对实力的惊叹,如今回望,他有些汗颜,自己对凌七万分忌惮,恐怕凌七从未将他视作对手。
那可是能单挑三名出窍期的人,用天才来形容她都不足。
他在这一刻明白了沧山派众人仙选大会时的感觉,有这样一个人作为后盾,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可以做成任何事情,没有人能阻挡她,她是一个奇迹。
哪怕是在见到分神前期的穆昆后,梁胜的想法也未曾改变。
穆昆此刻心头愠怒,南宫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哪怕是姜儒和她手底下的魔修频频来骚扰,也无法对南宫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凌七不过是一个散修,在参加仙选大会前,甚至素有废材的名声,却先杀南宫似,再杀金孔雀,现在又闯进暗部,搅得南宫家天翻地覆,不能安生。
看来,只有他出手才能平息此事。
他带领手下修士赶到后,眼前的一切令他顿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三十多处药人的居所都被整个打开,那些药人们都趁机逃走,无影无踪,而始作俑者正将手中的长剑从金开阳的喉管拔出,溅起的血色一直落到了穆昆鞋面上。
而她身后,金临与金华容的尸首正躺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穆昆身后的修士全部惊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甚至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引起白衣女子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