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这法子倒是有效得很,小栗子半点没有自己正在被“谴责”的意识,仍然在高高兴兴地舔毛。
楚明瑟佯装出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将它往怀里拢了拢,埋头温柔的蹭蹭它的毛脑袋。
头顶传来裴照雪喜怒莫辨的声音:“你和忠勇侯府那位世子很熟吗?”
“谁?”楚明瑟一脸茫然。
“……燕裁云。”裴照雪轻声道。
在问之前,他的眼前闪过燕裁云与裴照雪并肩矗立于灯会之中的种种画面。这实则是一个有些多余的问题,可他就是很想听楚明瑟的答案。
“哦,他啊!我都要忘了,他是忠勇侯府的世子。”楚明瑟笑了一下,回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小栗子的下巴,“还好吧。之前他觉得我要与沈听澜成亲了,将我当未来嫂子,所以还算客气。最近嘛……”
楚明瑟歪了歪头,有些不确定地说:“他好似把我当做指点迷津的师傅了。”
裴照雪轻笑一声,“那倒算他有眼光。”
“怎么突然问起他来?”楚明瑟疑惑地望着他。
裴照雪眼神闪烁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随即坦然道:“我碰见过两次忠勇侯夫人与你大伯母相谈甚欢。看起来似乎有意说和你与燕裁云的婚事。”
楚明瑟一瞬间神色空白,像一道雷劈下来,把她劈成了一座石像。她愣了好一会儿,嘴巴张合半晌,最后挤出一句:“忠勇侯夫人莫不是糊涂了?此事她也不问问自己儿子的意见吗?”
或许正是问过儿子的意见才会如此呢。
但裴照雪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头那根隐隐绷着的弦已然松了下来,也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同楚明瑟一样困惑地蹙眉,点头附和:“是啊。不过忠勇侯夫人虽然很是溺爱这个唯一的儿子,却也并不是事事都会听他的。”
“听说燕小侯爷一直想从军,但忠勇侯夫人处处阻挠,他才一直在国子监念书。”裴照雪继续说着,“忠勇侯夫人一直想寻一位儿媳,可以将燕小侯爷栓在京城之中。”
“我可做不到这一点。”楚明瑟立刻头痛地摇头,开始觉得有些不妙,“忠勇侯府门第不差,若是大伯母见着了燕裁云本人,说不定也会觉得他不错。同意定亲的可能性可不低……”
“你觉得他能搏凌夫人青眼?”裴照雪捕捉到重点,声音平静,眸光却是一暗。
楚明瑟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微妙变化,只是认真地点点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郎君,只是名声差了一些。不过就像你这位青冥卫掌令一直被传成青面獠牙的模样,他也是吃了流言的亏啦。”
裴照雪心中冷哼。
楚明瑟将脸埋进小栗子毛茸茸的肚子里,闷闷地哀叹一声:“我都已做了工部令史,竟还逃不过媒妁之言——”
她抬起头,将祈求的目光投向裴照雪,一双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雪团哥哥,帮我想想办法吧。”
裴照雪的指尖微微一颤。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裴照雪垂下眼,眸光晦涩难明地望着她。
楚明瑟想着上一次解决徐家提亲的法子,紧接着裴照雪那句“我来楚府提亲”再次突兀的、不容忽视地跃入她的脑海。
灼热的温度从她的心口烧起来,绯红自耳后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漫到脖子,连那一段露出衣领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裴照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看着一块清透润白的玉一点点染上红霞一般的色彩。
他不出言提醒,不出言引导,只是静静站着,注视着她,深浓的目光中暗藏着激流,等着她是否能开口说出那句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檐角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两人之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小栗子从石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踩着猫步走远了。
可紧紧抿着唇的楚明瑟依然没能吐出那句“不然你来我家提亲好了”。
从前当做玩笑说出口的话,如今好似不能这样随口说出了。
若是、若是他真的听了她的话,愿意来提亲解救她于水火,那他怎么办?
成亲毕竟不是儿戏……
“我想到了。”裴照雪忽然出声打破了沉默而粘稠的气氛,
楚明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心跳慌乱地“嗯”了一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毛扑扇了一下。
“莫慌,过两日你便能听见消息了。”裴照雪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十分笃定。
他说完便走了,楚明瑟却是因这句话,一整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朦朦胧胧的白。小栗子蜷在她脚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