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羊,数到三百,又数星星,数到二百,还是没有办法把裴照雪那句“过两日你便能听见消息了”从脑海中驱散。
什么消息?
他要做什么?
如此忐忑了四五日,楚明瑟忽然听说燕裁云去了雁北军,即日便要往西北去了。
消息是楚令桓一大早带回来的。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便嚷嚷:“九妹妹!你猜怎么着?燕家那个小霸王,去了雁北军!就是那支常年驻守边关、打北翟打得最凶的燕北军!”
楚明瑟险些将手上的碗跌碎。
“听说是有位统领亲自邀约,一入营便授了校尉之职。”楚令桓说得眉飞色舞,“那可是实打实的军职,不是挂个虚名的那种。燕小侯爷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
“忠勇侯夫人自然没能拦得住?”楚明瑟有些不敢置信。
忠勇侯夫人自然是不满的。可当她得知消息时,人已经走远了。她再气恼,也无力回天。一颗早就想飞的心,怎么也关不住。
楚明瑟听了消息呆坐了足有一炷香,待回过神来,庆幸又失落。庆幸的是,不用再担心那桩还没开始的婚事了。但失落……
她撑着下巴看着院中的花发呆,思索着这一份有些微妙的失落到底来自何处。
是因为……裴照雪所想的法子,并不是他来上门提亲,一劳永逸吗?
他只要稍微用些手段,让燕裁云离开京城,既全了燕裁云的心愿,忠勇侯夫人也没心思再提亲事了。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比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简单多了。
可心里头那点失落,却像一根细细的刺,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她真的在期待着他来提亲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楚明瑟试图透过荡开的涟漪,看清楚深藏的心思。
“瑟瑟。”楚令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催促,“怎么还在这里呆坐着?今日可不是休沐日,马车正在外头等着呢。”
“来了!”楚明瑟回过神来,跳起来飞快地跑了出去。
一路匆匆忙忙,险些误了时辰。
她几乎是踩着点踏进工坊的门,王令史正蹲在半成品的连弩前捣鼓,扭头见她进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难得见你来迟,今日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楚明瑟勉强笑一笑,“只是起的有些迟了。”
王令史闻言,笑得更加慈祥,眼角的皱纹堆成一朵菊花:“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呢,是要多睡一些。你若是觉得起不来,我可以帮你跟周大人说说,给你申请晚一两个时辰再过来。”
楚明瑟被他这份体贴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您今日怎么不催我了……”
王令史一本正经:“你睡得好了,心情好,才能多多画出好图来!”
楚明瑟“噗嗤”一笑,“我就知道您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夜色吞没最后一抹昏黄暮光时,房琮蹲在墙头,愁眉苦脸地望着下头。
“九娘子,你今夜就要去夜探营缮司?”他压着气声问道。
楚明瑟正将袖摆束起来,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头都没抬。她穿着一身在夜色中不甚显眼的低调常服,鸦青色半臂。也她没有穿夜游必备的夜行衣,那副鬼鬼祟祟的打扮,万一被人抓住了,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计划是:若是被人抓了现行,便假装自己是回来拿图纸的,只是夜深了找不着路,迷路到此。
“我听到常修衡他们今日要喝花酒去,”楚明瑟束好袖口,抬起头,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想来不会再杀个回马枪。今夜必然是个好机会,机不可失!”
“那也太突然了!”房琮急得直搓手,“好歹等我去向头儿禀报一声!若是有什么危险,也有人能救咱们。”
“你不就是他派来保护我的吗?”楚明瑟理所当然的语气下掩藏着一点点心虚。
自上次裴照雪说过忠勇侯夫人有意撮合她与燕裁云,她拜托他想想法子避开那桩婚事之后,两人还未曾见过面。
不知道为什么,楚明瑟有些下意识地回避着与他的会面,自然是不肯让房琮将此事上报给裴照雪。若是他要过来,她见到他时,要做什么反应才好?如何坦诚自己一团乱麻的内心思绪?
“所以我们不需要更多人帮忙了!”楚明瑟笃定道。
房琮一脸狐疑地望着她,总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