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队走慢点哈!”陆建国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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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生产队的几个壮劳力已经在一处新选的地基上忙活了。
这片空地离陆家院子约莫半里地,背后紧挨着那片树林子。
选址是大队委会反复斟酌过的——既要方便看管,又不能太靠近村民住宅。
“柱子,东北角那根梁再往上抬点!”老木匠张德全叼着旱烟指挥着。
十几个壮汉正合力竖起牛棚的房梁,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脖颈往下淌。
这牛棚建得格外宽敞,足有三间正屋大小,里头盘了两个贯通的大炕。
王翠花挎着菜篮子路过,不由得停下脚步打量:“哟,这牛棚盖得,比李赖子家那破房子还气派哩!”
正在和泥的杨红直起腰来搭话:“可不是嘛!李赖子家那茅草顶,去年秋天就塌了半边,下雨天跟水帘洞似的。”
“可这大冷天的”王翠花绕着牛棚转了一圈,皱起眉头,“连个正经门都没有,就挂个草帘子,不得冻死人?”
旁边劈柴的赵铁柱闻言嗤笑一声:“就那些臭老九,还要啥门?没让他们睡猪圈都是队上开恩了!”
人群里几个看热闹的小子嬉皮笑脸的问道:“铁柱哥,啥叫臭老九啊?”
一直沉默的楚晚月,轻声道:“就是原先在大学堂里教书的先生,还有医院的郎中,如今都成了改造对象。”
“啊?”春燕瞪圆了眼睛,“有学问还成罪过了?”
楚晚月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世道谁说得准呢。”
“老楚啊!”李婆子挎着针线筐走过来,这些天没下雪,地上不滑了,她那根拐杖早就扔在了柴房角落,“建国是不是跟大队长接知青去了?”
“嗯,吃完早饭就出发了。”楚晚月抬头看了看日头,“这会儿要是接上知青该回来了。”
几个纳鞋底的妇女凑过来。“不知道这次要来几个知青。”
“希望别再来个像上回那些个似的,干不了活还整天找事”
“要我说,还是来几个男娃娃好,有力气能干活。”
牛棚的主体已经完工,楚晚月搀着李婆子和几个婆子往她家走。
公社大院的梧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会议室里传来的争论声隐约可闻。
陆建国蹲在青石台阶上,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牛皮绳。
身旁的杨支书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来了。”杨支书突然站起身,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土路尽头渐渐显现出人影。
一群年轻知青排成松散的队伍。
与上批怨声载道的知青不同,这些年轻人沉默得像冬日里冻住的溪水。
最前头的男知青脸颊凹陷,眼镜腿上缠着白胶布,怀里紧紧抱着本卷了边的《赤脚医生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