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救命啊!我爹要打死我!”小家伙带着哭腔,把里屋的木门拍得啪啪响。
楚晚月不紧不慢地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嘴角噙着笑:“门没栓,你进来吧。”
小四“哐当”推开门,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来,一头扎进楚晚月怀里。楚晚月这才看清,小家伙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奶,你快看!”小四冲进屋里,小脸煞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比划着,“我爹拿这么粗的棍子要揍我!”他张开双臂,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那棍子有碗口粗。
楚晚月慢条斯理地系好棉袄的最后一个盘扣,低头看了眼孙子:“说说看,你怎么惹着他了?”
“奶,你还问!”小四撅着嘴,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控诉,小脚在地上跺了两下,“你明明说后院没人看见的!结果我爹正好在茅房”
话音未落,陆建国就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手里还真拎着根竹棍,脸色黑得像锅底“这小兔崽子嗷一嗓子哭了,把我吓得”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差点掉粪坑里!”
“哈哈哈!”楚晚月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还真去哭啊?奶逗你的!”她伸手揉了揉小四乱蓬蓬的脑袋,又忍不住笑起来。
小四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跺着脚:“奶~”这一声拖得老长,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撒娇和不满。
见孙子真要生气了,楚晚月收起笑容,正色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小四啊,从今天起,奶每天放学都要看着你写作业、背课文。”
她掰着手指算着,“你看人家小六,天天被老师表扬,写字工整,算术又快又准。你是他哥哥,总不能比他还”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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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小四一听就炸毛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小胸脯一挺,下巴高高扬起,“我可是最聪明的!上个月我还帮铁蛋算出了他攒了多少钱买糖呢!”
楚晚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顺着话头继续道:“那就是了!你要是认真点,努力点,保管比他们所有人都学得好!”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四瘦弱的肩膀,“到时候老师表扬你,同学们都羡慕你,看谁还敢笑话你。”
小四的眼睛越来越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嗯!”他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响亮,“从今往后,放学我不去河边摸鱼了,也不去追王二狗家的鹅了,我要好好学习,超过所有人!”
“对!就该这样!”楚晚月欣慰地笑了,伸手将小四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咱们小四这么聪明,只要用心,一定能行。”
小四突然想到什么,仰起脸认真地问:“奶,那要是我考了第一名,能奖励我一颗大白兔奶糖吗?”
“两颗!”楚晚月爽快地答应,竖起两根手指,“不过要是半途而废”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建国手里的那根竹棍。
“保证不会!”小四立刻挺直腰板,响亮地回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陆建国粗声粗气地说着,手里的竹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团,又补充道:“还有!往后不准在家里这么哭嚎!把安安吓着了可怎么办!”
“哎呦!”楚晚月猛地一拍大腿,薄棉袄都跟着颤了颤,“可不就是!安安没事吧?”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陆建国摆摆手:“我刚问过建业了,小家伙睡得正香,呼噜都打起来了,压根没听见这闹腾。”
“那就好,那就好。”楚晚月这才松了口气,一边念叨着一边整理衣襟,“小四,别傻站着了,快去洗把脸刷个牙,一会儿吃了饭该”
“奶!我今天起得早!绝对晚不了!”小四双手叉腰,得意地扬起小脸,还故意冲着楚晚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啪!”陆建国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小四后脑勺上,“没大没小的!谁教你这么跟奶奶说话的!”这一下拍得不重,却把小家伙的头发拍乱了。
“奶!你看我爹!”小四立刻捂着脑袋,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眼眶瞬间就红了,活像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狗崽。
楚晚月忍俊不禁,冲陆建国摆摆手:“行了行了,建国你赶紧去队里吧,别误了上工的时辰。”等陆建国拎着竹棍往外走,她又转头对小四说:“快去洗漱,一会儿来我屋里拿杏仁酥,给你们一人一块。”
“真的?”小四的眼睛"唰"地亮了,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蹦跳着往外跑时还不忘回头确认:“奶你可不能骗人!”
“小馋猫!”楚晚月笑着摇摇头,望着孙子欢快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慈祥的光。她慢慢踱到炕柜边,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揭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黄的杏仁酥,香甜的气息立刻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楚晚月仔细地系好最后一个盘扣,将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她下意识裹紧了棉袄,慢慢踱到院子中央。
“娘,早饭在灶台的篦子里温着呢。”王秀珍匆匆从屋里出来,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劳动布衣裳,腰间系着粗布围裙,“建设已经吃过了,您吃完饭把碗搁盆里就成,等我晌午回来洗。”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往外走。
楚晚月点点头:“队里的活儿快收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