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刘菊花捅了捅楚晚月的胳膊,小声道:“瞧瞧,这些知青可真能折腾。”
陆福全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看向张晓荣:“张晓荣,你来说说,他为啥单找你,不找别人?”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张晓荣脸上刮来刮去。
张晓荣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钱向东突然站了出来。
“大队长,我知道为什么。”钱向东把挽起的袖管放下,走到陆福全身旁压低声音:“应该是前几天我们说的玩笑话被他听去了。”
“啊?”张晓荣猛地扭头,瞪大眼睛盯着钱向东:“原来是这事!”看向陆福全,“大队长,就是他们几个!上礼拜在草垛那边"
”大队长,你看他们承认了!“齐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瘸一拐地往前蹦,手指差点戳到钱向东脸上。
”闭嘴吧你!“马明中一巴掌拍掉齐全的手,气得直翻白眼:”我们那是干活累极了说笑解闷的,谁让你真往腿上招呼了?缺心眼儿的东西!“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们说了什么?”陆福全阴沉着脸,声音像淬了冰,手里的烟头被掐得变了形。几个知青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连围观的村民都安静下来。
钱向东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我们就是干活的时候无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新来的知青问有没有办法不用上工”
“对!”张晓荣突然插话,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说把自己弄伤就不用干活了。”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围,却只看到一张张沉默的脸,“齐全他肯定只听到前半句,没听到后面我们说的”
马明中使劲点头,额头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对对对!我们后来都说不能这么干,被发现了要挨处分,还要连累其他知青”
陆福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几个人的脸,最后停在齐全身上。此时的齐全已经没了先前的嚣张劲儿,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停地发抖。
“齐全,是不是这样?”陆福全的声音不大,却让齐全浑身一颤。
“我我不知道”齐全的声音细如蚊呐,眼神飘忽不定。他下意识去摸受伤的腿,却在接触到陆福全犀利的目光时猛地缩回手。
周斯年忍不住皱眉:“你不干活不是更没钱!到时候连口粮都挣不够,你喝西北风去?”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齐全突然崩溃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腿嚎啕大哭:“我不像你们家里有人给寄钱寄吃的”他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娘没了我什么都没有!”
围观的村民骚动起来。几个老大娘已经开始抹眼泪,就连一向泼辣的马桂兰都叹了口气。
齐全抽噎着继续说:“我爹把知青办给的安置费都扣下了什么都没给我”他掀起磨破的衣角给大家看,“现在吃的用的都是借我舅舅家的”
“你这样也不是我们造成的啊。”楚晚月怀里抱着安安,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同意
陆福全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没钱就好好上工挣工分。”他指了指远处金黄的麦田,“等一个来月就要夏收了,到时候分粮分钱,只要你肯干,饿不着你。”
“我、我不会”齐全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受伤的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你不会不知道学吗!”陆福全突然提高了嗓门,吓得几个围观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你看看之前那几个知青,哪个不是从零开始学的?王知青刚来时连锄头都不会拿,现在一天能挣十个工分!”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也跟着数落起来。
“就是啊!”刘菊花挎着菜篮子撇嘴,“一天十个工分挣不了,八个六个还不行吗?”
蹲在树下的陆福安磕了磕烟袋锅:“我家老幺才四岁就能给生产队放牛,一天挣两个工分!”
齐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不起我错了!”他带着哭腔喊道,“大队长,各位乡亲,能再给我个机会吗?我保证好好学”
陆福全看着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心软的乡亲们,长叹一声:“唉!下不为例!”他伸手把齐全拉起来,转头对几个知青厉声道:“你们都给我记住,老老实实干活,别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
“知道了大队长!”马明中连忙应声,还不忘拽了拽齐全的袖子让他赶紧表态。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陆福全挥挥手,“该上工的上工,该做饭的做饭去!”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楚晚月跟在马桂兰身边往回走。
“老三家的,”马桂兰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说这些知青咋那么多心眼子呢?好好种地不就行了?”
楚晚月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安安,淡淡一笑:“呵呵,不甘心吧。城里来的娃娃,哪受得了这份苦。”
“娘——”陈素云小跑着追上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她喘着气问道:“安安睡着了?”
“嗯,”楚晚月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襁褓。
马桂兰探头瞧了瞧,打趣道:“你家这娃可真有意思,人家看热闹都往前凑,她倒好,一有热闹就睡觉。”说着还伸手轻轻捏了捏安安肉乎乎的小手。
“哈哈,”楚晚月被逗笑了,“两个多月的娃娃知道啥热闹?”她调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势,“这天儿又热,吃饱了可不就犯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