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家的,快过来!”马桂兰眼尖,老远就瞧见楚晚月抱着孩子,连忙挥手招呼。她正和五六个妇女围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鞋底,针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二嫂也在这呢。”楚晚月走过去,在马桂兰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这马扎不知用了多少年,藤条都磨出了油光。
“小家伙可真精神。”马桂兰看了看安安,又转回头来,“你家老二这几天回来过没?”
楚晚月从兜里掏出块绣花手帕擦擦汗:“没有,厂里忙得很。一星期就那么一天假,来回跑还不够麻烦的。”
“也是啊,”坐在对面摘豆角的刘菊花接话,“还是你家老二有出息,不声不响就考了个技术工。”她把豆角掐得“啪啪”响,“我男人说,现在厂里技术工比干部还吃香呢!”
旁边纳鞋底的张婶子抬起头:“可不咋地!咱们村谁不知道这事?”她往针上蹭了蹭头发,“就是怪了,考试前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马桂兰闻言撇撇嘴:“嘿,就算知道消息又怎样?”她手里的针线活不停,“咱家那些个大字不识两个的,能考上?去了也是丢人现眼!”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妇女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不是正好赶上嘛。”楚晚月笑着打圆场。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婆子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了没?村口学校又要招两个老师”她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
“谁知道呢,”马桂兰不以为然地打断她,“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咱们村里人?”她把手里的鞋底翻了个面。
”就是!“刘菊花把摘好的豆角往筐里一扔,“管他招几个,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大消息!大消息!”陆建朋媳妇急匆匆地从地里跑过来,灰布鞋上沾满了泥巴,裤脚还挂着几根麦穗。她额头上冒着汗,气喘吁吁地挥舞着手臂:“娘!三婶!菊花婶”
“快别打招呼了!”马桂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圆,“快说是什么大消息?”周围几个人也都放下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陆建朋媳妇拍着胸口顺气:“哎呦呦几个知青在地头打起来了!”她边说边比划,“那个钱知青抄起锄头就要打人,可凶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马桂兰一拍大腿,拽起楚晚月就往地头跑,“快走快走!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二嫂!你慢点!”楚晚月怀里抱着安安,被拽得一个踉跄,“我抱着孩子呢!”
马桂兰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松开手:“哎呦呦,瞧我这急性子。”她放慢脚步,可眼睛还不住地往西边地头张望,“那咱们快点走,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后面刘菊花几个也跟了上来,边走边七嘴八舌地猜测:“是那个老知青钱向东吧?”
“肯定是新来的那几个不懂规矩”
故意弄伤的
“听说前两天就为记工分的事闹过别扭”
等她们赶到西边地头时,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社员,也有端着饭碗跑来看热闹的村民,几个半大孩子甚至爬到旁边的麦垛上张望。
人群中央,四个知青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老知青钱向东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把锄头,凶狠地瞪着对面的齐全:“齐全!你别在这胡说八道!”
新来的知青穆广林也帮腔道:“就是!你自己不小心被锄头砍破腿,怎么能怪别人?”他白净的脸上溅着几滴泥点子,衬衫领子都扯歪了。
齐全梗着脖子,右腿裤管卷到膝盖,露出一道新鲜的伤口:“你们都护着他!”他突然指向一直没说话的张晓荣,“就是他说的!故意把腿弄伤就不用上工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喂!”马桂兰倒吸一口凉气,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这是要造反啊?”
楚晚月抱着安安往后退了退,生怕挤着孩子。她听见身后几个老农在小声议论:“这些知青啊”
“可不是,天天闹腾”
“你闭嘴吧!”马明中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齐全的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警告:“再闹下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转脸又堆起笑脸朝围观的村民点头哈腰:“乡亲们对不住啊,这人魔怔了,我这就把他带回去。”
马明中拽着齐全就要往外走,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等会儿吧。”陆福全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脚上的解放鞋沾满泥巴,显然是刚从地里被喊来的。他眯缝着眼睛在几个知青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齐全包扎着的腿上。
“齐全,”陆福全掏出一根“大前门”,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根叼在嘴上,“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朝马明中摆摆手,示意他松手。
马明中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齐全立刻像得了水的鱼似的蹦起来:“大队长!我知道我做错了,我认错!”他指着腿上的纱布,声音突然拔高:“但都是张晓荣指使的!他亲口教我用锄头往腿上锄!现在我没钱看病,医药费就该他出!”
“你放屁!”张晓荣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他急得直跺脚,脚下的泥土被踩出深深的印子。
“就是你!”齐全梗着脖子往前冲,被马明中一把拽住后衣领。他的伤腿不敢用力,只能单脚跳着嚷嚷:“上礼拜二晚上,在知青点后面的草垛子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