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琚忍不住又笑:“那我只好赖在慕容府了。”
慕容晏与他相处数月,在她的心里,沈琚成熟、稳重、不张扬、懂分寸,面冷心热,说得少做得多,虽然偶尔有些无趣,但也能叫她从这份无趣中品出独特的趣味来。
他是得长公主器重的沈监察,是皇城司威严的沈统领,是办案时值得信赖的沈大人,更是在她平静了十八年的心湖搅起波澜的沈钧之。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一个沈琚,一个向来威势凛然、不苟言笑的沈琚,竟然有一天会在她面前耍起无赖。
慕容晏一时呆愣,不知该作何反应,总是利索得叫旁人回不上话的嘴皮子忽然就卡了壳,好半天才脸颊通红地憋出一句:“你不讲道理!”
“我确实不讲道理,可是阿晏,感情一事,从来都不讲道理。”
第47章野男人
“可是阿晏,感情一事,从来都不讲道理。”
沈琚注视着她的眼睛,内里的认真和诚挚立时就将她溺住,叫她挣脱不得。
“我同你说过,我的祖父母、父母、叔伯婶母都是只有彼此,所以在我知道自己身上有一桩婚约后,我也想过很多次,你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从小长在边关,爷爷又是武将,所以家中无论男女,自小就习武,我那些姊妹个个能战能打,可我听说,京中的闺秀是不一样的,她们从不舞枪弄棒,学的是琴棋书画,所以我本以为,你也是那样。后来我回京执掌皇城司,偷偷动用权柄查过你,结果发现,你和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慕容晏撇撇嘴,咕哝道:“那可真是对不起了。”
“又说胡话。”沈琚无奈笑了声,旋即正色道,“阿晏,我当时确有些遗憾,我想,若你是男子,以你之才能,恐怕早早就能进大理寺封官,而不需要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到头来却为他人做嫁衣,也不必时刻担心什么时候会有一个陌生男子到府上去要求履行婚约,被困进后宅。”
慕容晏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忽然就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她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早在尚未认识她时,便看穿了她藏匿于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她从不想做只能囿于后宅蹉跎半生的谁的夫人。
她不想在叫沈琚看见她的失态,急忙背过身去,闷声问道:“所以,你回京一整年都没有到我家府上是因为这个?”
沈琚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一软,温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边关,在那——”
“慕容晏?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琚的话被人打断了。两人同时向说话的人看去。
是谢凝。
她并非一人,旁边有一公子同她并肩站在一处,两人身后跟着不少家仆,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器具,显然也是要游湖。
慕容晏虽不喜欢同京中的纨绔子弟打交道,但也认了个脸熟,眼前这人她并不认得,更不是谢家子弟,她便猜这人兴许是谢凝母亲家那边的,或者是此番进京赶考的书生。
“江从鸢。”沈琚在她身后低声道。
慕容晏顿时恍然。早上才听醒春念叨过谢凝请凤梧六公子过府好几次,没想到此时就在望月湖碰见了。上回鹿山雅集,崔琳歌告诉她谢家老太太在替谢凝和秦垣恺相看,但秦垣恺被她下狱问罪,等到秋后就要问斩,谢凝和秦家议亲不成,京中其他适龄的官员家中又顾忌秦家的事尚有余威,怕惹长公主不喜,一下便叫谢凝没了人选,想来这才把眼光放到京外。
凤梧六公子是江南人士,江南一向富庶,何况这六人确实都有真才实学,又有家学渊源,诗词歌赋、书画墨宝在京中一向风靡,她也跟着买过几本诗集,平日练字时总爱抄写。
谢凝会挑上江从鸢她并不意外。要说起来,其实她对江从鸢也有几分欣赏。
只可惜如今他同谢凝站在一处,实在叫她很难给出好脸色。
慕容晏错开目光,反正谢凝必然不会同她引荐,她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却不想江从鸢竟直直看向他,面带惊喜道:“你就是慕容晏?可是那位长公主亲封的大理寺协查,大理寺第一位女探官?”
慕容晏讶然:“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江从鸢眼神晶亮,“你可是大雍的第一位女官,一上任就连破两起大案,我如何能不知。而且我还听兄长说——”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被谢凝急急插了嘴:“你不是被禁足了吗——慕容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抗旨偷偷跑出来?”
慕容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谢凝,不是人人都会像你一样头脑不清,明知不该做的事还偏要去做的。我的禁足令已经解了。”
“你!”谢凝挨了骂,气得顾不上仪态,拿手指她,“你骗谁?!你的禁足令可是长公主昭告满朝文武的,薛公公今天可没出皇宫,谁给你宣的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