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斜睨了婢子一眼,沉声道:“大姑娘大喜的日子,你还在这打瞌睡!一会儿自己去后院领罚!”
“是,是,奴才知道了。”那婢子连声应道。
老嬷嬷复又变了脸,满面怒容忽然挂上笑,回头看向慕容晏道:“这些丫头起得早,叫慕容姑娘见笑了。”
她这声“慕容姑娘”刚落下,便听见里间传来崔琳歌愉悦的声音:“可是阿晏到了?我还怕你不来呢,现下这心可算是落回肚子里了,可真叫我好等!”
听到崔琳歌这样说,那老嬷嬷暗暗向内瞟了一眼,而后冲慕容晏道:“那我就不打扰慕容姑娘和我们大姑娘谈心了。”而后又冲里道,“大姑娘,和小姐妹谈心可别忘了时辰。”
崔琳歌扬声笑道:“嬷嬷不必担心,就算忘了时辰,祖母也会来提醒我的。”
“老夫人疼大姑娘,大姑娘自己也要上心才是,今日之后就是崔家妇了,可不能再像在家里做姑娘般任性了。”老嬷嬷交待完,同慕容晏告别,“前头还要我帮忙,我就不耽搁姑娘同我们大姑娘说闺房话了。”
老嬷嬷退出去,刚关上门,就听崔琳歌在里面招呼道:“阿晏快进来,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慕容晏听着崔琳歌语气里真切的兴奋,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崔琳歌这间屋子不大,只左右两个侧间,崔琳歌的卧房在左间,慕容晏绕过屏风进去,便顿时感到一阵逼仄。屏风后面只左边窗下摆了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不大,慕容晏在心底估算了下,长度不及她双臂展开,梳妆台旁紧贴着摆着一张床榻,而另一侧只摆着张小小的台几,台几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花瓶,里面插了几根槐树枝。
崔琳歌就坐在那张榻上,她已换好嫁衣梳好头上好妆,手里捏着把扇子晃来晃去,一见到慕容晏进来,便起身往一旁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身旁的床榻,示意慕容晏坐过来。
慕容晏心里那股违和感更重了些。
崔琳歌见她不动,竟是直接站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嫁衣首饰,径直走到慕容晏身旁,拽着她的衣袖坐了下来,而后接过慕容晏手中的盒子,欣喜地问她:“这便是你为我准备的吗?”而后便等不及的亲自上手拿过盒子,打开了盒盖。
“这翡翠头面可真好看。”崔琳歌喃喃道。
她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但不知为何并没有落下,手指只是虚虚地悬在这副头面上,在虚空中摩挲。她的手指很长,皮肤白皙,指甲圆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关节略明显了些,不似别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那般柔弱无骨。
但慕容晏没注意到这个,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崔琳歌的脸上。
崔琳歌是吏部尚书最喜欢的长孙女,她是标准的闺秀,自小吃穿用度都该是顶顶好的,而谢昭昭为她准备的这副翡翠头面虽然水头好成色佳,可放在她们这般的门户中不过只是一件中规中矩的物件,只能算得上是个不出挑也不出错的添妆礼,实在不值得她表现得这般动容。
她强压下心头的怪异之感,冲崔琳歌道:“你若是喜欢,以后多带带就是了,反正是给你添的嫁妆,不就是叫你带去杨家的吗。”
“你说得对。”崔琳歌扣上盒子,扭头看她,眼中隐隐含着泪花,“是我今日太高兴,高兴得头脑都有些发昏了。阿晏不会嫌我吧?”
“婚姻嫁娶乃大事,你心绪不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我怎会嫌你。”慕容晏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臂,谁知这一下却好像触动到了崔琳歌。
她“嚯”地抬起一只手,猛地抓住慕容晏挨着她的那只手臂,神色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悲伤。
慕容晏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反扣住她的手,才发觉崔琳歌的手此时一片冰凉。
但更叫她悚然的,是崔琳歌接下来说的话。
崔琳歌道:“阿晏,若有朝一日我不见了,阿晏可会来寻我?”
第50章金玉错(2)望月湖上
京中今日格外的热闹。
雅贤坊各座参选花魁娘子的楼子,提前一日就将自家装饰好的画舫停在了望月湖畔,待到今日一早,便播撒着袭人香气袅袅婷婷地从雅贤坊出发。一路上,各家花车头接着尾,红袖招打头阵,仙音台次之,寻仙阁则另辟蹊径,在最后的位置压阵。
自红袖招的第一辆花车出发,到寻仙阁的最后一辆花车断尾,已过了近一个时辰,。
车队浩浩荡荡,从头到尾足有一里地长,京中百姓上一次见到这番阵仗,还是多年前小皇帝登基时长公主代行的祭天大典。那时小皇帝不过三岁,还是个需要人看护的奶娃娃,那一次的祭天大典全程都是长公主抱着他完成的。那之后,宫中凡逢祭祀便一切从简,再鲜有这般足以引动全城的热闹。
何况天家祭祀和民间游乐到底不同。
天家威严,百姓被挡在禁军组成的人墙之后,只能跪拜磕头,山呼万岁,从头到尾不过瞥到几眼车轮和随行侍从禁卫们的裤脚鞋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