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月抓起贺兰霜的手,安慰道:“妹妹,我们皇上雄才大略,不会甘心将西域拱手让给匈奴。眼下的问题是……”“问题是,要表奏汉廷,从玉门关到汉都长安快马加鞭也需行上半月是不是?来不及了是不是?”“妹妹莫急,不日前皇上下旨,西域相关事务,若事出紧急,玉门关总兵郑大人有权酌情处置。交河城的事,姐姐有信心说服郑大人相助,只是怎么帮,姐姐亦须斟酌。”“姐姐,汉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只需五千精骑,加上我们车师前部的热血将士,击退焉耆大军不成问题!何须斟酌?”“然后呢?”“然,然后……?”东方月这一问,贺兰霜懵了。东方月苦笑道:“霜儿,你我情同姐妹,姐姐自然愿帮,但事情没这么简单。焉耆并未招惹汉廷,我们千里奔袭焉耆,师出无名,平白结仇,皇上将来要经略西域,便多了一个死敌。此其一。”“其二,战争必有死伤。五千精兵折损二成,便是两千健儿性命,若只换焉耆退兵,朝中必有非议……”话未说完,贺兰霜忽而双眸发亮,打断东方月:“好办!打退焉耆,顺便挥师西北,出其不意攻下务涂谷,迎回小夕即位,再凯旋而归,从此以后,车师汗国不就是汉廷友邦了么?这么大的功业,姐姐取了多好!”东方月二度苦笑:“妹妹可真会为姐姐着想,可这不就是粗暴涉政么?汉廷这么干,于西域其余诸国而言,与匈奴有何区别?”贺兰霜哑然,双眸黯淡下来。“好妹妹,你须让姐姐想想。”东方月搂过贺兰霜道:“你连日奔波,就答应姐姐,今夜好好安睡,其他的,姐姐来想办法。”哄得贺兰霜睡下,东方月独坐案前苦思。次日早早起身,在总兵府衙前拦下高义,两人一番商议过后,一齐入见玉门关总兵郑吉。就在此时,晨风中,焉耆大军抵达交河城外,在交河之南集结,乌压压一片。阿依慕立于城头,隔河喊道:“焉耆王远来做客,车师前部不胜欢迎,但是带了这么多人,可就有点为难阿依慕了。交河城怕是招待不下。”“阿依慕!少说这些废话!”焉耆王大叫:“本王兄弟借贵地一隅,做点生意,与汉人起了些许纷争,你偏袒汉商,打伤我兄弟,劝你速速下城,叩首赔罪,饶你不死!”阿依慕道:“卫兵有眼不识泰山,将萨哈王爷下狱,此间确有误会,但打伤王爷从何谈起?大王莫受有心之人诓骗。”“阿依慕!你是说我兄弟有心诓骗本王咯!?”焉耆王怒气更甚,萨哈则似演练过一般,“唰”一声扯掉身上衣裳,露出一身腱子肉,以及身上道道鞭痕。“你好好给本王瞧瞧!”焉耆王指着鞭痕喊道:“阿依慕,难不成吾弟自己将自己打成这样?”阿依慕面色一沉,不再言语。“这,这不是血口喷人么!”扒在城头观瞧的塔兹克长老踉跄两步,气得几乎又昏倒过去。“他们有心发难,如何辩解也是徒劳,长老莫要动气。”阿依慕命卫兵将塔兹克长老扶走休息。此时焉耆王又喊:“阿依慕,你还有甚可说?!”阿依慕蔑笑一声,对焉耆王喊话:“大王,和气方能生财,萨哈王爷既然想做生意,不如与大王一同入城,将其中误会慢慢说开,阿依慕为大王、王爷接风洗尘,罚酒赔罪!若见刀兵,俩家落得个两败俱伤,仇怨反而更甚,又是何苦?”焉耆王大怒,指着阿依慕大骂:“阿依慕,本王大度,明日此时为限,你若走出城门,隔着交河向萨哈王爷叩首谢罪,本王或可与你商量其余赔偿事宜!如若不然,本王杀进交河城,用全城老少性命替你赔罪!”阿依慕不再回话,转头步下城墙,边走边问身边守将:“十日前命你带兵操练昔日将作张先生留下的藉车,进展如何?”“回掌事,已操练纯熟。”“那两台藉车可还堪用?”“这多年来,末将一直遵照张先生走前交代的法子养护,状况良好,并无损坏。”“很好。”阿依慕驻足,回头望了望城墙道:“今夜,将那两台藉车拉上城头吧。”…………直到东方月从总兵府衙回来,贺兰霜才被推门声惊醒。“姐姐!”“妹妹,”东方月笑道:“总兵大人允了……”“允了多少兵马?”贺兰霜急问。东方月轻轻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千。”“一……就一千?”“怎么,妹妹嫌少?”东方月笑道。贺兰霜低头不语。她知道其中不易,但失望与失落无法掩饰。“妹妹,汉廷发兵,分寸把握需拿捏尺度。太少,无力威慑;太多,有以大欺小之嫌,反招怨怒。”“可是,一千也太少了!”“是少了点,但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时间紧迫,谋是谋不成了,咱们取个中庸之道,与焉耆谈判,能够不费一兵一卒,让其罢兵最好。”贺兰霜似懂非懂,只能点头。或是为了让贺兰霜放心,东方月又道:“一千精骑,正在动员整备,今夜就可出发!妹妹放心,这一千骑皆是玉门关勇将沈星部下精锐,忠勇无双,有他们护着姐姐去谈判,必然马到成功!”说罢,东方月对门外唤道:“沈将军,进来吧。”旋即一精实俊朗的年轻将军大步走入,对东方月作揖道:“军师!”贺兰霜心头一凛,暗自心惊,忖道:“这不就是抢劫于阗国书时,对我和阿墨穷追不舍的那位年轻军官吗?天不助我!”东方月未曾看出端倪,轻声对贺兰霜道:“妹妹,若阿墨在,由他带兵,或许你会安心些,但阿墨巡值在外,只能劳烦沈将军。你俩认识认识,于公于私,你都应该谢谢人家。”贺兰霜低头致谢。果然,沈星剑眉深蹙,上前一步,紧盯贺兰霜问道:“你就是军师说的贺兰姑娘?”贺兰霜口中称是,脚下却不由后退了一步。“有个人叫肖离墨,你可认识?”沈星逼问。贺兰霜点点头,又后退了一步。东方月这才察觉有异,皱眉问道:“怎么,沈将军有问题么?”:()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