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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壮志难酬（第1页）

“怎么个莽法？”右贤王来了兴致。昭文彦提起拐杖，指着绵延的阿尔泰山道：“贤王倾右地之兵，沿阿尔泰山北，直穿戈壁大漠，冲击大汉阴山防线，直取平城！”“啊？”右贤王大愕，望了望昭文彦，犹疑问道：“然后呢？”“按过去大单于和左贤王的做法，平城若破，便沿着吕梁、太行山间谷底南下，大行劫掠一番而去。贤王破了平城，汉军自然仓促在关中一带布防，以免长安遭到侵扰！”昭文彦泛起一丝笑意。“然后呢？”右贤王再问。“然后，咱们出其不意，兵锋向东，穿过太行山，掠其冀州再行北上，占领大片幽辽之地！那儿一马平川，沃土万里，依托燕山设防，阻挡汉人北进，足以为万世大业之基！”说到后面，昭文彦讲述的地方早已超出舆图范围，但他仍用拐杖在图外指指点点，慷慨激昂！右贤王狐疑道：“你也说了，攻平城、袭关中是大单于和左贤王过去干的事情，本王为何要拾人涕唾？”“正因为大单于、左贤王常这么干，右贤王才有机可乘，因为他们被汉人打得远遁漠北，阴山防线必然有所松懈！而且，咱们图的不是关中，而是幽辽大片沃土，站稳脚跟后，右贤王可徐图中原！”“可是……本王听说那边也是苦寒之地。”“此言差矣！幽辽寒则寒矣，却非苦地，万里黑土，可耕可种，足养千万人口，百万雄兵！眼下人口稀少，是因为汉人多的是好地儿，不愿受这份寒，贤王正好取而固之！”昭文彦殷勤劝道。“你叫本王带着匈奴右地所有人丁过去种地？”右贤王哼了一声，脸色暗了下来。“汉人耕种，是以人多兵盛；贤王右地的子民，逐水草而居，终年奔波劳苦，种种地又有何不好？”右贤王不言不语，过了一会儿，指着太行山道：“本王虽不多学，但也听过‘太行天堑’之说，我们的骑兵如何过去？”“贤王，取平城后，咱们走大单于、左贤王的老路，假意南下，劫掠并州后旋即挥师向东，那里有可以穿越太行的缓道，老夫可为向导！”“你怎么知道？”“贤王，老夫本就是燕赵人士，那一带，老夫再也熟悉不过！”昭文彦苦劝。右贤王似又犹豫，在舆图前转了右转，但终究还是否决了昭文彦的心中梦想：“戈壁大漠本是大单于的地盘，我倾右地之兵而往，是为不敬，更兼地形不熟，稍稍行差踏错，本王麾下精锐饥渴疲毙于戈壁荒野，万劫不复！此计不妥。”“贤王，此一大计成功，不出十年，右贤王必有逐鹿中原之力！老夫曾多次为贤王推演，夙夜难眠，若非胸有成竹，怎敢献言？”昭文彦声音颤抖，丢掉拐杖，跪在地上苦苦求：“请贤王放心一试，老夫愿以项上白头担保！”“行了，你一颗人头，要保我右地十数万勇士，未免少了些。到此为止，勿要再提。”右贤王转身回到王座坐下，空留昭文彦一人，孤立舆图之前。昭文彦怅怅然一声长叹，仰天不语。右贤王瞟了昭文彦一眼，自饮一杯，冷声道：“本王知你苦心，但要本王倾麾下所有深入不毛，这个险，本王不敢去冒。你是个稳妥之人，绝不会只有这条计策，来，说一说还有什么办法。”“是。”昭文彦应诺，先前的激昂之声却已全无踪影，“贤王想必也知道，阿尔泰山脉东南有一缺口。贤王可领右地之兵从缺口南下，过居延海，沿弱水向南直插河西走廊，这样，贤王麾下十数万勇士一路水源都有保障。”右贤王起身，又回到舆图前看了看，浮出笑容问道：“然后呢？”“兵抵河西走廊，若遇汉军则击之！我们是天降奇兵，汉军绝想不到会遭遇咱们，仓促之下，必败无疑！若不遇汉军，则右贤王挥师东渡黄河，攻击河套地区，威迫汉都长安，不怕汉军不回师勤王。”“此乃围魏救赵之计，右庭、西域之急可迎刃而解。”昭文彦最后道，神色却黯然。“很好！”右贤王大为满意，“本王何时动身为宜？”“不急，先做准备，等待汉廷发兵，见机行事。老夫估计，半年为期。”“这么久？说详细些。”“今已入夏，汉军若举十万以上大军，连着调集动员、粮草调配，少则两月；穿过河西走廊，大军急行不得，又须两三月，正逢隆冬。所以，老夫估计，汉廷必战，但不会太急，他们定然算着时间，冬末春初西出玉门，”昭文彦指着舆图铿然道：“一则收服西域，二则过天山北上，搜寻右庭，寻求决战！”“确定？”“确定。汉人早就发现经过寒冬，咱们战马羸弱不堪，所以必然冬春时节来战。早些年他们频频在初春出雁门关奔袭单于王庭、匈奴左庭，屡战屡胜，就是这个道理。”右贤王缓缓点了点头，双眉深皱。，！昭文彦补充道：“贤王勿虑，大军想要穿过河西走廊，时间不短，动静不小，想要得到情报不是难事。咱们相时而动即可。待咱们兵临河套威胁汉都，他们知我倾巢而出，搜寻右庭便没了意义，自然会回师勤王。如此，右庭无忧，且主动在我！”右贤王大喜，执昭文彦之手道：“本王这就传令帐下休屠王、浑邪王及右地各部早做准备。来日发兵，还请骨都侯随行左右，本王才可安心。”昭文彦低下头，轻声婉拒：“老夫年高，怕是不宜随军急行，愿为贤王留守王庭。”右贤王笑道：“方才骨都侯还要莽一波，为本王作向导，渡隔壁、穿太行、夺幽辽，岂不更远？怎么这回又不宜随军了？”“夺幽辽是为贤王重建根基，老夫自当随行。如今贤王只是暂离右庭，迂回御敌，老夫愿为贤王留守后方，以免有变。”“何人有变？有何变？”“汉军有变，西域有变，谁又说得清？”右贤王盯着昭文彦片刻，哈哈大笑，拍拍昭文彦肩膀道：“不行，本王离不开骨都侯你啊！这样，你即回伊吾卢，嘱咐诸政，善理家事，安排妥当后即来助本王部署。”说罢又亲自斟酒一杯，递到与昭文彦手上：“夺取幽辽之地的计策，本王知道必是良策，但风险太过，本王不纳，望骨都侯勿要介怀！”昭文彦双手接过谢恩，随后右手擎杯，以左手长袖挡住杯子，实则掩住面容，仰头饮尽之时，悄悄用左袖拂去眼角浊泪。昭文彦离开右贤王军帐，颤巍巍走出百步，老泪纵横，仰天长叹：“贤王不纳吾言，此生之志……难酬矣！”：（）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