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阿柴一惊,茶盏从手中掉落,摔得粉碎。下人赶紧匍匐身子收拾。阿柴却骂:“蠢货,别管这个,快去给我寻根结实绳子来!”很快,阿柴将自己五花大绑,去见昭文彦。“侯爷,末将柴里木自知死罪难赦!求侯爷成全!”甫一进门,阿柴便跪行至骨都侯身前,叩了好几个响头。“柴掌军,何罪之有啊?”昭文彦问,阴阳怪气。“末将立功心切,伏杀玉门军师东方月不成,惹恼大汉,檄文已至,刀兵现前,罪该万死!”阿柴一边主动认错,一边飞快的盘算着如何转换话题,求昭文彦再保他一回。他心里清楚,给右贤王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昭文彦不帮他,他一定是活不成了。“还有吗?”昭文彦又问,依旧阴阳怪气。阿柴一怔,摇头道:“此一罪足以千刀万剐,没别的了。”“果真没有了?”阿柴心一横,坚持道:“没,没有了。”事实上他很清楚昭文彦在问他什么,但这种时候,他绝不能承认自己动用匈奴军伏杀东方月的小心思。“啪”一声脆响,昭文彦走下来,扬手狠狠抽了阿柴一个耳光。阿柴惊惧地抬眼望了望昭文彦。其实昭文彦这样的干瘦老头,就算使出吃奶的劲,这一巴掌对惯战沙场的阿柴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关键在于阿柴从未见过老成持重、处事泰然的昭文彦如此大动肝火,不免心中惊惶。“侯爷恕罪!那刁妇东方月诡计多端,留在玉门关早晚是个祸害!末将这么做也是为了……”阿柴赶紧将话题引开。岂料昭文彦更为生气,叫道:“闭嘴!东方月区区女流,本侯要的是你想办法打压车师前部,扶正代汗王,稳住车师局势,你却只盯着东方世家的人不放!柴里木,鼠目寸光之辈,算我昭文彦看走了眼!你终究是个砍柴的贱民,就你这点格局,竟好意思自己包揽掌政掌军?你特么也配?……”昭文彦滔滔不绝地羞辱着,阿柴的自尊被深深地戳伤了,但昭文彦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不依不饶道:“掌军你当就当了,全国军马都由你随意调配,你缺我手下这一千匈奴骑兵吗?哼哼,你以为我看不穿你那点小心思?你想用我的兵杀死东方月,嫁祸匈奴,然后我怎么都得替你擦屁股,是也不是!?”随后便是一串破口大骂!阿柴没有反驳,反驳也无用。他当初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萨哈说的。他只是没有料到,东方月没杀成,反闯下滔天大祸,惹得大汉如此震怒!而他最最没想到的是,一向“温文尔雅”的昭文彦也如此震怒!阿柴哪里知道,因为右贤王不采纳他远征辽东的宏图大志,昭文彦抑郁不已,所以此番返回伊吾卢路过务涂谷,特意进城,将火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柴里木啊柴里木,枉我保你、荐你、提携你,你今天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我今日本该杀你,但我保你多次,右贤王必然以为你是我的人,你闯下这般巨祸,我再杀你,倒有弃车保帅之嫌了!我留你狗命,你记住,跟我斗,你还嫩!”昭文彦抓起桌上茶杯,将茶水一股脑儿泼到阿柴脸上,又将杯子摔碎,怒气冲冲地走了。从身边经过时,阿柴偷偷瞟了昭文彦一眼,从他眸中确认了如假包换的杀气。下人匆匆进来,先给阿柴松绑,随后匍下身子收拾,又被阿柴斥退:“滚!”阿柴瘫坐在椅子上,心中既怒、又怕。他怒,因为昭文彦用他的出身对他极尽羞辱;他怕,因为昭文彦眼里的杀气告诉他,他这一次切切实实地把昭文彦得罪了;然而最让他惶恐的是,闯下如此大祸,没有昭文彦作保,右贤王绝饶不了他……阿柴觉得自己命在旦夕了。他枯坐一夜,甚至又生出逃亡的念头。现在走,也许一切都来得及。正犹豫时,下人又一次慌里慌张来报:“掌军大人,不好了,右贤王特使大人来了!”“什,什么?怎么……这么快?”阿柴本能地惊立而起,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人,快,快!”下人扶起阿柴。阿柴定了定神,掸掸衣上尘土,跟丢了魂似地,由下人搀着往府门外走。刚到中庭,只见特使早已进入府内,一脸肃然。阿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木然待死,大脑一片空白。特使也不啰嗦,高声宣道:“传右贤王口谕,汉军不日或将假道车师,进犯匈奴右地!令车师掌军柴里木,统领车师并西域诸国,勠力同心,抗击来犯之敌!柴里木,即刻接右贤王手杖,有不从者,无需上报,代右贤王处置!”阿柴脑子“嗡”地一下,云里雾里:“什么?我在做梦?或是……我已经死了?”“掌军大人,接杖啊!”下人低声提醒道。阿柴抬头,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人,双手捧一手杖,递到自己面前。于是阿柴机械地举双手接过,又木木然叩首谢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特使依旧是雷厉风行的做派,转身而去。下人赶忙低头哈腰,将特使送到府外。回来时,阿柴仍跪在地上,抚摸着右贤王手杖,但眼神清亮了不少。“掌军?”下人唤道。“去,将萨哈将军叫来!”阿柴声音颤抖,透着喜悦,显然他已经清醒了。不久,萨哈至,喜笑颜开,显然来时路上下人跟萨哈说了事情经过。毕竟,见手杖如见右贤王!有手杖在,足以统御西域诸国!一切来得太突然!关了房门,两人少不得将这根精美的手杖翻来覆去把玩了一番。这一回,反而是萨哈先冷静下来。“柴哥,我听说汉人不是有一个什么智慧的说法,什么福藏在祸里,祸躲在福里。右贤王给咱这么大恩典,你说是好事坏事?”手杖事实上也是印章,底端的截面上刻着右贤王的私印,凭它可以在文书上盖章,亦可以在信笺的封泥上盖戳。阿柴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杖底部道:“一个时辰前,我还以为我要死了,现在至少活着,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汉人想进攻匈奴右地,大军必然经过车师,右贤王要你抵抗汉军,照说下个命令就可以了,为何这么郑重其事地连手杖都给了你?”萨哈颇有些忧心忡忡。“对啊,为什么要给我手杖?”阿柴闻言,眉头紧锁,望着萨哈道:“兄弟,你长进了,这个问题,我都没有想到……”:()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