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凑在一起,琢磨右贤王这么做的原因。首先,巍巍大汉帝国,檄文既下,绝无回旋的可能;以右贤王及匈奴人的脾性,不战而逃也绝无可能,简言之,大战无可避免。问题是右贤王不会枯坐右庭静待汉军,匈奴人没有城池,御敌千里之外才能最大限度减少损失,这个浅显道理右贤王岂会不知?按道理,右贤王应该御驾亲征,在车师境内迎敌,将战火燃烧在车师境内。可如今右贤王却将权杖这么草率一交,任由阿柴全权负责战事——没有匈奴军队作为后盾,即便西域诸国真能齐心御汉,也最多能阻挡一时,怎么可能是汉军对手?这一点,右贤王也不会不知道。所以,两人一合计,料定右贤王一定留着后手,一定会在最后关头领兵来救——右贤王要的就只是阿柴抵挡汉军一阵,以达成其他的目的或阴谋!但这个阴谋是什么呢?阿柴和萨哈自然算不到右贤王准备依照昭文彦的计策,穿越居延海突袭大汉河套地区,逼迫汉军回师勤王。两人胡乱一通猜测,想法渐渐天马行空起来。阿柴突然想到昭文彦昨日突然找他兴师问罪的样子,不仅怒气冲冲,甚至一反常态,连打带骂。“我知道了!”阿柴突然道。“怎么了?”萨哈忙问。“或是骨都侯在右庭声望日盛,右贤王要借我打压他也不一定!”一丝阴恻恻的笑意在阿柴脸上浮现。“这……怎么说?”“以骨都侯之才,为官多年,让右贤王逐渐忌惮,很合理吧?”“是。”“于是右贤王想扶持一个制衡骨都侯的人,很合理吧?”“是。”“那扶持谁呢?总不能是左大将铁勒那个蠢货吧?”“是,可是柴哥,为什么会是……”萨哈差点说出“你”字,还好咽了回去。阿柴却早听出他意思,也不气恼,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哼!论能力,我难道不配?再说,先前骨都侯数次在右贤王面前保我,右贤王一定以为我是骨都侯的人,所以,把我拉拢过去对付昭文彦自然是最好的,因为我最了解他!”“那,右贤王怎么就知道你会答应?他不怕你对昭文彦忠心耿耿吗?”“所以啊!要想一击必成,就得许以重金厚禄!”阿柴举起手杖,“你看,这手杖不就来了吗?这么大的恩典砸下来,他不信我不接!”萨哈被说得一愣一愣地,点了点头。阿柴滔滔不绝道:“只要我独自抵挡住汉军一阵子,右贤王必定来救,而我抗汉有功,足以服众,右贤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封赏我,与骨都侯的势力分庭抗礼,今后……”却在此时,萨哈突然回过神来,插话道:“等,等等,柴哥,听你这意思,今后咱是真的准备跟骨都侯对着干了?!”“那不然呢?你是傻子么?右贤王,骨都侯,叫你站队,你站哪边?”“可是……说到底右贤王忌惮骨都侯什么的,也只是咱的猜测,万一右贤王根本没那个意思,咱猜错了,跟骨都侯对着干,有什么好处?”萨哈急了。“哼?猜错?不会猜错!”阿柴愤愤道,随后将昭文彦昨日前来羞辱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只省略掉被昭文彦抽了一巴掌的细节。“萨哈兄弟,骨都侯向来一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模样,你可曾见过他如此失态?”阿柴问。萨哈想了想,摇摇头。“所以你想想,昨日他为何如此大动肝火?”“为何?”“必然是他听到了什么,或者猜到了右贤王的意思,甚至与右贤王有了矛盾,才如此大动肝火地找我麻烦!你猜他昨日最后跟我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他说:‘你记住,跟我斗,你还嫩!’兄弟,你看,咱何时想过跟他斗?要不是右贤王有意拉拢我去制衡于他,他为何无端说出这样的话?”萨哈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不管怎样,至少右贤王是信任我的!”阿柴左手抓着右贤王手杖,右手取过一块绢布,擦了又擦,喜不自胜。萨哈提醒阿柴:“柴哥,我也不想扫兴,只是想要抵挡汉军也不容易,这个差事,不好干……”阿柴将手杖揣入怀中,冷脸道:“哼,汉军一时半会儿不回来,倒是骨都侯,不瞒你说,昨天他看我那眼神,几乎是不共戴天的架势。”“当真?”“自然是真……骨都侯可不是铁勒,对付他这样的人,棋差一着,满盘皆输!趁手杖在握,必要时,咱们先下手为强……”阿柴恶狠狠道。听阿柴这么说,萨哈不免有些发慌——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会站在昭文彦的对立面。而且昭文彦这样的人,一旦交恶,只能是你死我活,否则很可能脑袋已经掉了,你都搞不明白是为什么掉的。“怎么,你怕了?”阿柴斜眼看着萨哈,笑了笑。“怕?老子有什么怕的?怎么干,就听柴哥一句话!”萨哈提了提气,大声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柴思考一番,道:“现时不可打草惊蛇。这样,由我给骨都侯写一封亲笔信,道歉认错;由你亲自跑一趟伊吾卢,把信呈送骨都侯,你也道歉认错,态度卑微些!伏杀东方月的事毕竟是咱俩一起干的,先麻痹他、稳住他!”“听柴哥的……可是,柴哥怎么知道他在伊吾卢?”“难不成骨都侯在右贤王眼皮下专程从右庭跑到这来,骂我一顿再回去?骨都侯再恨我也不会那么蠢。他一定是路过,特意进来训斥、警告我!我猜,右贤王是要他去伊吾卢准备军防,毕竟汉军一出玉门关,直接打伊吾卢也不一定。”就在这时,下人又进来禀报:“掌军,蒲类部落派人呈送战场整扫文告。”当日阿柴自领二千精兵在蒲类部落地界伏击东方月,沈星率部留下死战,让东方月突围。战后,阿柴下令由蒲类部落清点战场,自己继续领兵追击东方月。“带进来吧。”阿柴没好气道。旋即一名蒲类部落的官员进前拜见。阿柴低眼瞅了瞅,从服饰上看,这人官阶不低,显然蒲类部落不敢怠慢,派了个高阶官员前来向阿柴汇报情况。“掌军大人,战场清点的结果全在这里,要不,下官给大人念一念吧。”那蒲类官员取出一卷羊皮文书,双手捧着。“不必了!”阿柴一把抓过羊皮,一边抖开,一边讥道:“这都入夏了,文告方才送到,你们敢不敢再快一点,嗯?”:()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