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又是一声嘶吼传来,但这声音已经微弱了许多,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死气,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元澈心中一动:“结束了……那碧睛紫鳞蟒,怕是凶多吉少了。”……古安森林最核心的战场,此刻已化为一片修罗地狱。方圆数里之内,满目疮痍。参天古木或被连根拔起,或化为焦炭齑粉;大地被恐怖的力量撕裂出纵横交错的深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岩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各种妖兽体液混合的刺鼻气息。碧睛紫鳞蟒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躯体,此刻正倒在最大的一处血泊之中,暗青色的鳞片破碎不堪,多处露出森森白骨,仅剩的独眼圆睁,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死寂。它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同样庞大的妖兽尸体,有元婴期的铁喙鬼鸦、独角犀牛,更多的则是各种金丹期妖兽,残肢断臂四处散落,显然是在最后疯狂的保卫战中,被两位供奉无情斩杀。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心,两道身影静静站立,正是孙、周两位供奉。他们身上的锦袍多有破损,沾染着血迹和尘土,气息也略显紊乱,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常。周供奉看了看自己左臂,那里衣袖破碎,露出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隐隐有墨绿色的毒素在血肉中蔓延,但已被他用精纯的灵力死死封住。他皱了皱眉,冷哼一声,灵力运转,将残余的毒素一丝丝逼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收拢。“孙兄,”周供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冷意,“这次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你我二人辛苦一场,却让不知哪里钻出来的老鼠,白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他指的是那枚失踪的蛋。若非那偷蛋贼引得碧睛紫鳞蟒彻底疯狂、不顾一切,他们想击杀这头防御和生命力都强悍得离谱的妖王,绝不会如此“顺利”,自身损耗也绝不止于此。孙供奉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碧睛紫鳞蟒的尸体,又望向蛋被盗的方向,眼神深邃:“能在我二人与妖王激战、无数妖兽环伺之下,悄无声息地盗走龙蛋,事后又能从发狂的兽潮中脱身……此人绝非寻常。要么修为高深、精擅隐匿遁术,要么就是有特殊宝物或秘法。当时战况危急,你我确实无暇分心他顾。”“哼!”周供奉冷哼一声,踢了踢脚边一头金丹期妖兽的尸体,“便宜那鼠辈了!若非那两头火鳞三戟狰见势不妙,逃得够快,你我今日也算不虚此行,至少能多两颗元婴妖丹。现在倒好,只得了这头蠢蟒的尸体,还被它临死反扑伤了手臂。”“周兄何必动气。”孙供奉淡淡道,翻手取出几个特制的玉瓶,走到碧睛紫鳞蟒的尸体旁,开始熟练地收集其心头精血,“老爷此次主要所求,便是这碧睛紫鳞蟒的精血,用以给少爷淬体筑基。此物既已到手,你我任务便算完成,回去后,老爷的赏赐绝不会少。至于那偷蛋之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未必是福。此等重宝,消息一旦走漏,他一个小小的散修,守得住么?”周供奉闻言,脸色稍霁,也走过来帮忙处理材料,同时道:“说得也是。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恐会引来其他麻烦。取了精血和妖丹,我们便速速离开。少爷此时应该已被邵乙他们护送出森林外围了,到了那里便安全了。你我都受了些伤,需尽快返回家族调养,以免留下隐患。”两人不再多言,动作麻利地将碧睛紫鳞蟒最有价值的心头精血、妖丹、以及部分相对完好的鳞甲和独角取下,妥善收好。至于其他妖兽尸体,虽然也有些价值,但对他们而言已不值得花费时间。做完这一切,孙、周二人对视一眼,不再留恋,身形化作两道淡淡的流光,朝着古安森林外围,苏墨等人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古安森林外围,一处被藤蔓巧妙遮蔽的天然山洞内,光线昏暗。篝火跳跃,映照着苏墨略显阴沉的脸色,以及旁边邵甲、邵乙恭谨站立的身影。“少爷这次历练,虽然最后出了点意外,提前中断,但实战能力确实提升了不少。尤其是独自击杀那头筑基后期的铁背暴熊,招式运用和时机把握都比之前老辣了许多。”邵甲脸上带着惯有的恭维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还行吧。”苏墨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离我父亲的要求,还差得远。他当年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是金丹修士了。”“少爷切莫妄自菲薄。”邵甲连忙道,“老爷天纵奇才,非常人可及。以少爷您的年纪,筑基后期修为,在雷弧仙城的同辈世家子弟中,已然是佼佼者了。便是与那日遇见的几个散修相比……”提到“散修”,苏墨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手中树枝“啪”地一声折断。,!“那几个蝼蚁……”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年纪看着与我相仿,修为撑死也就筑基圆满。尤其是那个用刀的小子……”“少爷,那些人不过是些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论根基、论传承、论法宝,岂能与少爷您相提并论?若真个放对,老奴相信,少爷必胜无疑。”邵甲察言观色,立刻补充道。邵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并未接话。他心中对那日青衫青年最后展现出的、疑似金丹期的修为依旧存有疑虑,但此刻显然不是提出质疑的时候。“只是可惜,一路上再没碰到他们!”苏墨将断枝狠狠扔进火堆,溅起一蓬火星,语气森寒,“敢杀我的人,坏我历练……下次若让我遇见,定要亲手将他们一个个剥皮抽筋,让他们知道,得罪我苏墨,会是何等下场!”从小到大,在这豫西海一带,苏家就是天,他苏墨就是云端上的太子,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护卫被杀,还被人当面顶撞威胁!这口气不出,他念头不通达。邵甲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邵乙,后者微微摇头。邵甲会意,知道邵乙是觉得那几个散修未必简单,此刻不宜节外生枝。他于是转向苏墨,试着转移话题:“少爷,您看孙供奉和周供奉那边……此番前去猎杀那碧睛紫鳞蟒,不知可否顺利?”苏墨闻言,怒气稍敛,也看向邵乙。邵甲虽然见识老到,但毕竟只是金丹修为,对出窍期层面的战斗判断,远不如已是元婴中期的邵乙有说服力。邵乙略一沉吟,开口道:“回少爷,孙、周两位供奉,皆是家族供奉中的翘楚,追随老爷多年,历经大小战阵无数,战斗经验与默契都极为丰富。那碧睛紫鳞蟒虽是出窍期妖王,但正值产后虚弱之时,实力大打折扣。以二对一,又是趁虚而入,两位供奉准备充分,成功猎杀的可能性……很大。老爷既然有此安排,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对两位供奉的实力有充分信心。”他这番话,既分析了形势,也捧了两位供奉和苏家,说得滴水不漏。苏墨脸色稍缓,点了点头:“但愿如此。若真能取得那妖王精血,对我筑基大有裨益。”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又道,“只要这次我能成功拜入雷弧宗,成为内门弟子,按照宗规,便能携带两名随从常住宗门。邵甲,邵乙,你们二人都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老人,忠心可靠。届时,我便带你们一同入宗。”邵甲和邵乙闻言,脸上立刻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齐齐躬身:“多谢少爷厚爱!老仆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少爷!”他们深知,雷弧宗虽是豫西海区域的“中下品”宗门,但宗门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绝非寻常修真世家可比。其内门弟子所能接触到的功法、资源、人脉,远非外界散修甚至普通世家子弟能够想象。苏家子弟若能多人进入雷弧宗,并占据高位,便能极大地增强家族在豫西海的影响力,甚至能影响仙城乃至周边区域的势力格局。届时,便是此地的仙朝官府,也要对苏家礼让三分。而他们作为内门弟子的贴身随从,虽无正式弟子名分,但也能跟随在苏墨身边,享受部分宗门便利,接触更高层次的信息,甚至有机会得到苏墨的赏赐或指缝间流出的资源。这对于他们这些依附于家族的修士而言,无异于一步登天的机缘。:()破渊:于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