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封素雅的请柬送到了听雨阁。依旧是莹白的玉质,如同初生嫩叶,只是这一次,上面不再是“杏林春暖”图,而是简简单单地刻画着一叶扁舟,泛于烟波之上,意境空灵。送请柬的,仍是那位青衣侍女,言辞恭谨:“江大师,我家堂主于西子湖‘小瀛洲’别院备下清茶,诚邀大师午后泛舟湖上,共赏湖光山色,再论丹道医理。”与上次公开场合的邀请不同,这一次,是私下的、单独的邀约,地点更是选在了湖心小岛,显然白素卿是有话要单独谈。江易辰略一沉吟,应了下来。他没有带护卫,只身一人,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西子湖畔一处僻静的私人码头。那里早已泊着一艘小巧精致的画舫,通体乌篷,船身线条流畅,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清雅气韵。白素卿已在船头等候。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荷叶纹路,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轻纱披风,依旧戴着面纱,但露在外面的眉眼,在湖光山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发髻也换成了更随意的垂云髻,几缕发丝被湖风拂起,平添几分飘逸。“江大师,请。”白素卿声音清越,伸手虚引。江易辰颔首,踏上画舫。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待二人坐稳,便轻轻一点竹篙,画舫无声无息地滑离岸边,向着烟波浩渺的湖心驶去。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湖面上,泛起万点碎金。远处雷峰塔影、保俶塔尖在烟岚中若隐若现,近处莲叶田田,偶有白鹭掠过水面,惊起圈圈涟漪。湖风带着水汽与荷香,沁人心脾。画舫内陈设简单,一张小几,两个蒲团,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一碟精致的荷花酥。白素卿素手烹茶,动作娴雅流畅,如同行云流水,自有一股宁静的美感。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叶在沸水中舒展,芽叶直立,汤色碧绿清亮,香气清高持久。“江大师,请。”白素卿将一杯清茶奉至江易辰面前。“有劳白堂主。”江易辰接过,轻嗅茶香,浅啜一口,滋味甘醇鲜爽,回味悠长,“好茶。”两人对坐品茶,起初并未多言,只是静静欣赏着窗外不断变幻的湖景。随着画舫渐行渐远,驶入湖心深处,周围愈发静谧,只有桨声欸乃,水声潺潺。江易辰的感知,也在这种静谧中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的白素卿,身上那股独特的、非人的“灵阴”气息,在这湖光水色、草木清香的环境中,仿佛变得更加活跃、更加……自然。甚至,他能隐约“看”到,船畔偶尔掠过的一两片荷叶、几株水草,在白素卿的气息拂过时,会微微颤动,仿佛在欢欣回应,生长得更加鲜嫩欲滴。“果然……青丘血脉对草木生灵,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滋养之力。”江易辰心中暗道。这种能力,对于执掌杏林堂、从事药材生意的白素卿而言,简直是得天独厚的优势!难怪她能以女子之身,在江南药材界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江大师,”白素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显得格外清晰,“昨日门店之事,还有今晨听闻的一些……‘意外’,素卿已有耳闻。”她抬起眼眸,隔着面纱看向江易辰:“商会有些人,行事过于激进,手段也……不甚光明。让大师见笑了,也扰了大师在江南的清净。”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以及……疏离。江易辰心中微动。白素卿这话,显然是在撇清自己与沈万山等人的关系,甚至隐隐透露出她对商会某些做法的不认同。“白堂主言重了。些许跳梁小丑,江某还未放在心上。”江易辰淡淡道,“只是贵商会会长沈先生,似乎对我耀辰,颇有成见?”白素卿沉默片刻,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似乎在斟酌措辞。“沈会长……与素卿理念不同。”她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冷,“他更看重利益与扩张,有时……难免急功近利,不择手段。杏林堂虽挂靠在商会名下,但素卿行事,自有准则。这也是为何,之前贵集团求购‘玉髓芝’,杏林堂未曾轻易应允。非是刻意刁难,而是不愿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也不想……让珍稀药材,成为某些人牟利或倾轧的工具。”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她并非沈万山的附庸,甚至对沈万山的做法颇有微词。之前卡着“玉髓芝”,或许有观望、也有不愿被沈万山利用的成分。江易辰心中了然,看来这江南商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白堂主高洁,江某佩服。”江易辰诚恳道,“耀辰所求,无非是稳定、优质的药材供应,用于研发真正有益于世的药物与产品,绝无利用药材行不义之事的想法。此次参加‘品丹大会’,也是抱着交流合作的目的而来。”,!“素卿相信江大师的为人与抱负。”白素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尤其是大师的‘五行玄元丹’,其平衡五行、调和阴阳的理念,已触及丹道至理,远非当下那些一味追求药力霸道或补益温吞的丹药可比。此丹若能推广,于医道、于苍生,皆是幸事。”她对“五行玄元丹”的评价极高,显然是真的识货之人,也是真心认可江易辰的丹道理念。“堂主过誉了。”江易辰谦逊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知堂主今日邀江某泛舟,除了品茶论道,是否还有其他指教?”白素卿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浩渺的湖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郑重:“确有一事,想提醒大师。”“请讲。”“沈会长……与海外‘共济会’的合作,比外界想象的更深。”白素卿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除了寻常的商业往来,他们近期似乎在秘密推动一个名为‘东海探勘项目’的计划。具体内容,素卿所知不详,沈会长对此讳莫如深。但据杏林堂安插在商会内部的人汇报,此项目需动用大量特殊资源,甚至……可能涉及一些古老禁忌的领域。他们曾数次旁敲侧击,希望杏林堂提供某些极其罕见、甚至只在古籍中记载的‘引路’或‘定位’类药材与器物,被素卿以‘无此物’或‘效用不明’为由搪塞过去了。”东海探勘项目?江易辰瞳孔骤然收缩!东海!蓬莱!难道……沈万山与共济会,也在打蓬莱仙岛的主意?!而且听白素卿的描述,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更具体、甚至更“技术化”的线索或方法?需要特殊的“引路”、“定位”之物?这绝非巧合!“暗影议会”的触角,果然早已伸向了这里!沈万山,恐怕就是他们在江南、乃至在东海方向的重要代理人!“多谢白堂主告知。”江易辰神色凝重,“此事对江某至关重要。”白素卿见他神色,心中更是确定江易辰必然知晓些什么,甚至可能也与此事有关联。但她并未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大师心中有数便好。沈会长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背后势力复杂,大师还需多加小心。”她顿了顿,又道:“至于‘玉髓芝’的供应……若大师信得过素卿,杏林堂愿与耀辰建立长期、稳定的独家供应关系。价格可按市价,但需签订保密协议,且供应数量与时间,需由杏林堂根据实际情况调控,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了!不仅解决了供应问题,更是一种隐晦的结盟姿态——她选择站在江易辰这边,或者说,至少不愿意与沈万山同流合污,来对付江易辰。江易辰深深看了白素卿一眼,起身,郑重抱拳:“白堂主雪中送炭之情,江某铭记于心。日后堂主若有需要,江某与耀辰,定当尽力。”白素卿也站起身,盈盈一礼:“大师言重了。与真正醉心丹道、胸怀苍生之人合作,亦是素卿所愿。”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多了一份默契与信任。画舫在湖心静静漂荡,夕阳的余晖开始将天际染成橘红,湖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一次私密的湖心之谈,不仅敲定了“玉髓芝”的供应,更让江易辰对江南的局势、对沈万山与共济会的图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同时,也收获了一位身负秘密、理念相合的……潜在盟友。江南之行,峰回路转。而真正的风暴中心——那神秘的“东海探勘项目”,已然如同远处天际的阴云,缓缓压来。:()江易辰的医武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