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述,作为人口大国,经济增长不能只看GDP的增长,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食物生产的增长,它是一国经济的基本问题,它在理论上也涉及“马尔萨斯陷阱”问题。我们先看印度的这方面统计。
印度的食物与人口增长
印度在20世纪50年代遭遇粮食歉收,面对60年代以后的人口增长,不少印度学者表示了担忧,作出了悲观的预测。他们认为,从1968年起的13年后到1980年,他们没能力养活这些新增的人口。“如果时间允许他们做到,比如到2000年时。也许到1990年就能做到,但是在1980年他们没这个能力。"就“养活”的意义来说,起码要保证人均食物拥有量不低于1967年的水平,然而实际的结果是到1980年,印度生产的食物在高于1967年人均食物拥有量的基础上,满足了新增人口的增长。
从1965年到1980年,印度每年平均增加约1000万人口,到1980年除累计增加1。5亿人口外,1980年额外增加2000万人口,但由于食物增长快于人口增长,在1980年成功地养活了新增人口,而且人均水平也有了提高。
印度食品50年间年增长率为3。08%,小麦的年增长最快,为5。05%;而印度人口在50年间则年增长率为2。14%。食物的增长快于人口的增长,在世界人口第二多的发展中国家印度,并没有出现马尔萨斯的悲观局面。
三、解决粮食问题的途径
不让马尔萨斯陷阱形成,即总的发展是食物的增长快于人口的增长,印度在粮食安全问题上的成功可归功于长期的农业政策。
长期农业政策包括保证耕地面积、提高单位面积产量、粮食的价格机制和存储设施、与国际销售渠道的沟通等。
(一)保证耕地面积
耕地面积取决于土地的地形结构和对耕地面积的保护。在印度的国土面积中,平原约占43%,海拔高度几百米的台地和缓丘约占28%,丘陵占18%,山地占11%。由于印度的地形结构远比中国好,印度的国土面积约为320万平方千米,虽然小于中国的960万平方千米国土面积,但纯耕地面积由于占国土面积的47%(中国耕地面积仅占国土面积的10%),所以印度耕地面积比中国还多,约为1。9亿公顷(中国约为1亿公顷),纯耕地面积约为1。4亿公顷。然而,由于印度和中国的人口很多,两国的人均耕地却是世界上人均耕地最少的国家之一,印度的人均耕地面积为0。2公顷(中国为0。1公顷),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据估计,印度可开垦的土地仅有1000万公顷,同时印度面临人均可耕地进一步缩小的可能性。但总的说来,印度由于城市很少大规模建高楼大厦,印度的经济开发区规模也很小,所以印度的耕地比中国占用得少,显然,印度的大象式步伐保证了其耕地面积不被随意侵占。
印度总的耕地面积虽然有所缩小,但变化不大,维持在1。9亿公顷水平,而纯耕地面积维持在1。4亿公顷的水平。从印度的经验看,不搞大规模的基本建设,在城市化的过程中使耕地面积呈缓慢减少趋势,正是粮食安全所需。
(二)提高单位面积产量
尼赫鲁去世后,印度政府放弃以土地制度改革为主的战略,采取各种措施鼓励有条件的地区和个人,率先采用各种现代投入以解决粮食短缺问题。政府通过宏观调控手段(价格、税收、补贴等)和一些具体措施(如扩大机构信贷、规范市场等),从多方面支持农民采用农业新技术,从此印度政府转而实行农业新战略即技术投入战略。绿色革命是其标志。农业新战略的主要内容是以推广高产品种为核心,辅之以水力、化肥、农药、农业机械和其他现代投入,以提高农作物的单位面积产量和增加农产品商品率。
粮食作物平均每公顷产量在绿色革命开始年份1967~1968年为783千克,到1970~1971年为872千克,1980~1981年为1023千克,1990~1991年达到1380千克,2002年达到最高的1734千克。1980年,英·甘地夫人宣布,印度粮食达到自给自足。虽有些过于乐观,但此后基本上结束了吃粮靠进口的历史。
粮食单位产量的提高,主要依靠以下四方面的因素:粮食作物高产品种的推广使用、灌溉面积的扩大、化肥施用量的增加和农业机械化程度的提高。根据中国学者的专门研究,中国和印度在农业技术水平比较时,中国在机械化程度和化肥使用上都超过印度,而根据袁隆平教授的报道,中国在粮食高产方面也远远超过印度。有关研究表明,印度的灌溉面积增长则超过中国,成为印度单位产量提高的重要因素。下面重点分析印度灌溉面积的增长资料。
印度的灌溉面积扩大非常明显,这是由于高产品种增产的重要条件之一。印度地处热带、亚热带,日照强,水分蒸发快,雨量分布不均。从季节看,降水集中在6~9月的西南季风雨季;从地区分布看,大多集中在西部和东部沿海地区,如阿萨姆邦和邻近地区、西部沿海地带年降雨量在2000毫米以上,高原东海岸年降雨量为1000~2000毫米,而拉贾斯坦和西北地区仅100~500毫米。降水的季节、地区分布不均,使灌溉越发显得重要。
印度纯灌溉面积1950~1951年为2085万公顷,到2003~2004年扩大到5510万公顷,总灌溉面积1950~1951年为2256万公顷,到2003~2004年扩大到7682万公顷。对照中国的灌溉面积发展情况,印度比中国的发展要快得多,这是印度粮食增长的基础设施。
(三)粮食的价格机制和存储设施
政府发展农业生产,优先考虑的是粮食生产,商品化也首先体现在粮食上,主要表现为政府收购粮食的增加。印度政府的政策是有最低收购价,遇干旱年有补贴。
在粮食最低收购价的保护下,印度每年制定的收购指标基本上年年完成,并大多年份实际收购的存储量大大超过需要的存储量,从而印度不但粮食自给,而且成为粮食出口国。
虽然印度成为世界的粮仓,但其各邦的粮食水平差异较大,这是由印度的自然条件决定的。就水稻而言,提供稻谷的主要邦为旁遮普。
2005年6月,政府稻谷收购总量的32%来自旁遮普邦,18%来自安得拉邦,11%来自北方邦和Chhattisgarh邦,7%来自哈里亚纳邦。另外,就粮食商品化来说,各邦中旁遮普邦商品化程度最高,其中小麦商品率达到60%,大米商品率更高达90%,因此印度的粮食生产和商品化还有潜力可挖。
四、解决粮食安全问题的经验小结
通过以上分析,可就印度解决粮食安全问题的经验作一小结。
1。作为一个人口大国,食物与人口的增长值得重视,因为一旦人口大国食物生产慢于人口发展,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印度作为发展中国家,其80%以上的人口信奉印度教,大多数人口吃素。资料表明,印度人口所需的60%热量由谷物提供,因此印度的粮食供给与需求的平衡事关国家安全,重视粮食生产是这一人口大国经济增长的基础,这一重要性在所有人口小国并不明显。印度独立后在粮食安全上的成功表明,虽然印度的耕地面积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但没有出现马尔萨斯预言的糟糕状况,关键是农业生产率的提高,印度是没有实行人口计划生育的国家,人口呈自然增长,不但粮食能自给自足,而且成为世界的粮食出口国,无疑为世界解决粮食危机带来光明的前景。
2。在地少人多的大国,要解决粮食安全问题,必须从三方面着手。一是要在土地政策上保证耕地面积不被人为的肆意侵占,要解决好城市化过程中耕地面积的保护。在中国,经济开发区的建设及大规模基本建设的投入必须以保证耕地面积最低界限(现被公认为18亿亩)不被突破为原则,否则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二是要提高农业技术水平,以此提高单位粮食产量。中国过去比较重视粮食种子、化肥和农业机械化水平的提升,但对灌溉面积的增长不够重视,扩大灌溉面积和解决旱地粮食作物的单产提高是今后中国农业的发展方向。三是要有一个稳定的粮食市场,其中国家每年要有稳中渐升的粮食收购价,使农民有生产粮食的积极性,国家也有充足的粮食储备,以应付任何粮食危机的突发冲击。
3。印度的成功给世界带来希望,但世界粮食危机的形势依然严峻。首先,印度人民的聪明和勤劳以及在农业上的优异表现是有历史传统的,因而印度的经验不能无限地复制到世界其他地方。其次,世界银行的一项调查表明,印度15%的粮食是靠抽取地下水来灌溉的,但是几百万口水井使印度各邦的地下水位下降,一半的手工打井和数百万口浅层管井已经干枯,大量以此为生的人为此自杀,所以印度赖以增加粮食单产的有效武器——灌溉遭遇危机。再次,发达国家的粮食消费模式造成了粮食短缺的新类型。我们知道,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人们的食物消费类型有很大的差别,发达国家对谷物的消费往往是间接的,即通过谷物饲养动物生产肉、奶、蛋来消费粮食,这种间接消费消耗的粮食是直接消费的4倍,而这种消费又是正常的。但现在粮食消费又出现了另类的严重情况,即有些国家如美国将其谷物产量的25%用于生产乙醇,来作为汽车的燃料,这些谷物可用于5亿印度人口一年的消费量!非洲贫困地区的人们为饥饿所困扰,而在美国等发达国家却将粮食用于他们驾车之燃料,2008年的粮食价格大幅上涨和危机主要是由此发生的。世界人口的每年自然增长,地球资源的有限及有待保护,这就要求国际社会应制止谷物燃料的生产和销售,因为过去的9年中有6年粮食增长低于消费量,粮食安全问题在全球应时刻被关注,不可因印度等国家的一时成功而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