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宏蹲下检查地面——岸边的泥土又湿又滑,有一处明显的滑坡痕迹,旁边留着几个杂乱的脚印。“看这儿,”安宏指着滑坡边缘,“确实像是脚滑踩塌的。”曹丽朝水面喊了几声:“常威!常威!”只有空洞的回音荡回来。白茶没看凑近,她从地上捡了根枯枝,探进去搅了搅——没碰到底,反而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东西,像是……水面。她立刻把树枝抽了回来。“树洞底部有水。”白茶声音发冷。严伟在一旁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就说不对劲……常威非要看……”白茶突然转身,盯住严伟:“你们过来的时候,树洞就是这样?里面什么都没有?”严伟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摇头:“没有啊……就一个空树洞。”“你确定?”白茶逼近一步,“常威为什么会觉得树洞不对劲?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或者——是你告诉他里面有什么?”“我真不知道!”严伟露出委屈的表情,“他自己突然跑过去的,我还喊他小心呢!”邵杰在一旁观察着严伟——他那副惊慌的样子,演得倒是挺真。夏竹这时蹲在滑坡旁,仔细看着那些脚印。他突然抬头:“严伟,你说常威是弯腰看树洞时脚滑掉下去的,对吧?”“是啊!”“那为什么,”夏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滑坡这儿只有一组朝水面的脚印?而且这脚印陷得特别深,不像是一脚滑下去,倒像是有人在这儿站了很久,反复用力踩过。”四周一下子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严伟。严伟脸色白了白,立刻反驳:“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推他下去的?我当时离他还有两步远!常威是自己滑下去的!再说,门后的规矩谁不知道——害死队友的人,会被变成鬼的队友追杀!我现在一点事没有,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我没说是你推的。”夏竹语气平淡。可严伟呼吸明显急了:“你……你怀疑我?我为什么要害常威?我们无冤无仇!”“谁知道呢?”白茶冷冷接话,“也许是为了验证某个猜想?比如……静止的水面,其实就是杀人的媒介?”严伟浑身一僵。邵杰清楚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反应。他知道。严伟果然知道,而且有意思的是,白茶也发现了。但严伟很快又镇定下来,苦笑道:“白姐,我知道能过到第八扇门的都不是一般人,可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常威死了我也难过,但你们不能因为找不到原因,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啊!”曹丽果然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看看严伟,又看看白茶,不知道该信谁。安宏出来打圆场:“行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常威大概率已经没了,先回去再说。”白茶深深看了严伟一眼,没再吭声。回城堡的路上,气氛沉得压人。严伟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但邵杰注意到,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扫视每个人的反应。夏竹故意放慢脚步,跟邵杰并肩。“他在撒谎。”夏竹用气声说,“侧面那几个脚印,鞋底花纹和严伟的登山鞋一模一样。我看见了——锯齿纹,边缘磨损的程度都对得上。”邵杰心头一凛:“确定?”“百分之百。”夏竹冷笑,“而且他站的那个位置太巧了——正好能同时看清树洞和水面的倒影。他不是去拉人的,是去确认常威触发杀人规则的。”“可他怎么知道水面能触发?”“可能他早就试过了。”夏竹声音压得更低,“还记得佳沛吗?佳沛就是他的第一个试验对象。”邵杰虽然早就料到高阶门里有人会拿低阶队友做实验,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脊背发寒。“而且我怀疑,”邵杰说,“树洞里本来有道具。严伟发现了,但要拿到道具就得面对水面,所以他让常威去试探,自己顺便拿了保命的东西,但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不管哪一种,”夏竹眼神沉了沉,“严伟这做派,很像光明之主那帮人的风格。”回到城堡时,导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像是完全没发觉少了一个人,照样热情地招呼:“各位贵宾,下午我们将继续游览城堡一楼的画廊!那里收藏了许多珍贵的油画,相信一定会让大家大开眼界!现在先随我上楼用午餐吧——”走进电梯,邵杰习惯性地先打量四周。轿厢内壁是那种常见的、带着细密纹路的模糊金属板,勉强能映出人影的轮廓,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可当他视线自然上移时,身形却蓦地一顿——电梯顶部,竟镶着一面四四方方、边缘光滑的镜子。那镜子异常清晰,像一块悬在头顶的、冰冷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映出下方七个挤在一起的人的完整倒影。每个人的脸、肩膀、细微的动作,在那镜中都无所遁形。如果镜面是触发条件……这整个铁盒子……他喉咙发紧,几乎脱口喊出“别坐电梯了!”,可话没说出口,身后传来“嘀”一声轻响——导游已经按下了二楼的按钮。几乎是同时,电梯门在他眼前无声而决绝地合拢,将最后一线走廊的光彻底切断。轻微的震动传来,脚下传来熟悉的、微微超重的失实感,电梯开始上行。白茶就站在他斜前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僵硬和欲言又止。她侧过头,眉头微蹙,低声问:“怎么了?”邵杰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嗡……”那平稳运行的机械嗡鸣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一切向上升的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在半空的、令人心慌的停滞感。电梯,突然停了。“哎?”导游似乎是最晚反应过来的那个,他愣愣地出声,带着点不敢置信,又伸手去按了几下二楼的按钮,指节敲在塑料键上发出空洞的“嗒嗒”声。“咋回事?”:()诡叩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