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所长看了看韩东的脸色,补充道,“当然,该上的时候,不管是正式的还是临时的,我们绝不会退缩!”“我明白。”韩东拍拍高所长的肩膀,“有顾虑是实际情况,正式民警有执法权、担主责,临时民警做辅助、无权限,这种分工是明确的。但配套的培训和配合机制没跟上,问题就出来了,处里、局里也了解基层的困难,这次检查,我们也会把这些情况带上去。但眼下,咱们自己也要多想办法。”接下来,韩东分别和几位老民警、年轻民警,还有两个临时民警单独聊了聊。老民警们多是抱怨待遇低、身体问题、家里负担重,还得时刻盯着临时民警的工作,怕出纰漏,但对工作有感情,放不下。年轻民警则渴望多学执法技巧,希望能有系统培训机会,也担心自己经验不足,带着临时民警干活时捅娄子。临时民警说得更实在,他们觉得工作辛苦不说,没权限、没保障,遇到事只能靠边站,心里不是滋味,也想多学点真东西,有转正的机会。韩东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点头附和,他能感觉到,这个所整体风气是向上的,正式民警有责任感、敢担当,临时民警也勤恳踏实。但两者之间的权责边界、配合机制,以及临时民警的培训、保障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短板。训练缺失,再加上正式民警与临时民警的协作不够顺畅,让基层应对复杂情况的能力打了折扣。傍晚,结束了在省城站派出所的检查,谢绝了高所长留饭的邀请,韩东带着检查组回了公安处招待所。晚饭后,他把三个人叫到自己房间,开个小会。“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他问。“省城站所管理挺规范,正式民警精神面貌不错,临时民警也挺勤快。”小陈先说。小李说道,“我听那个老民警说,他风湿挺重,但晚上还得带着临时民警巡逻,挺不容易的。”小张则从专业角度说:“他们的消防意识还可以,但部分灭火器临近过期,我提醒他们了。应急照明也有问题,另外,我注意到临时民警没有专门的防护装备,也没看到针对他们的培训记录,这要是真遇到危险,很容易出问题。”韩东点点头:“嗯,听到了基层同志的真实声音,不管是正式民警还是临时民警,都有各自的难处,这就是我们下来的目的之一。正式民警有执法权、担主责,临时民警做辅助、无权限,这个定位是对的,但不能让正式民警一个人扛所有事,也不能让临时民警干着危险的活,却没任何保障和指导。明天去编组站派出所,那里货运集中,人员更复杂,正式民警和临时民警的配合问题可能更突出。大家检查时,眼睛再亮一点,耳朵再灵一点,多观察他们实际工作中的协作情况,多听听双方的想法。记录要客观,既不能光唱赞歌,也不能一味挑刺,明白吗?”“明白!”三个年轻人齐声应道。“好,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任务不轻。”第二天一早,韩东几人在公安处食堂简单吃了早饭,依旧是小刘当向导,前往省城铁路编组站派出所。和省城站的人潮汹涌不同,编组站是货车的天下。巨大的站场内,一眼望不到头,墨绿色的、黑色的车皮静静停靠,或是在调车机的推送下缓缓移动、连接、分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编组站派出所离作业区有段距离,是几间孤零零的红砖平房,墙上刷着“安全第一”的标语,字迹有些剥落。所长姓吴,比省城站的高所长更显老成,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工作,他话不多,握手很有力。“韩处长,里面请,外面冷。”吴所长的声音有点沙哑。派出所里面比省城站所显的简陋,墙皮有些地方掉了,用旧报纸糊着。炉子烧得挺旺,但屋里还是有点冷,装备柜里的警械比较旧,值班记录倒是记得一丝不苟。韩东照例先看环境,问基本情况,编组站派出所人比较少,只有八个人,要负责整个庞大编组场及周边线路的治安。他们的工作重点和省城站完全不同:防盗、防火、防止破坏铁路设施、维护内部单位秩序。“最头疼的就是货盗。”吴所长直言不讳,指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车皮,“车停在这儿,等着编组发走,短则几小时,长则一两天。煤、粮食、日用百货,什么都有,那些‘耗子’无孔不入,专挑下半夜,撬车门,割篷布,防不胜防。”“你们怎么防?”韩东问。“人防加‘狗防’。”吴所长苦笑,“我们八个人,分两班,昼夜巡逻。我们养了两条狗,挺管用,听见动静就叫。但冬天太冷,狗也不爱动弹,还有就是靠职工举报,可有时候,职工自己……”他没说完,但韩东明白,有些内部职工,或者与外部勾结,监守自盗,或者睁只眼闭只眼,这最难防。“遇到货盗现行,怎么处置?”韩东追问。“一般就两三个人,带点撬棍、麻袋,我们发现了,就喊,追,他们跑得快,熟悉地形,七拐八绕就没了。有时候逼急了,鸣枪吓唬吓唬,毕竟只是小偷小摸,也不能真开枪打人不是!”吴所长摇摇头,无奈的说道。“跟车站保卫科、货运车间,联防搞了吗?”他问。“搞了,定期开会,通报情况,但各有各的一摊事,真出了事,主要还是我们和保卫科上。”吴所长说,“有时候也想,要是能给配个摩托车就好了,反应能快点。”韩东让小陈一一记下,接着,他又分别和所里几位民警聊了聊。这里的民警年纪普遍偏大,都是在编组站干了好多年的老人,对站里每条股道、每个货位都了如指掌。但也积劳成疾,有关节炎的,有胃病的,他们说起工作,没有太多抱怨,就是觉得“活越来越难干”,“耗子越来越精”,“有时候觉得对不住这身衣服,看不住东西”。:()铁路公安的晋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