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听到钟擎的问话,心中确实闪过一瞬的不舍。豪格勇猛敢战,是他目前最得力的臂助,若去了海军,自己身边便少了一员冲锋陷阵的悍将。但这点私心,很快便被更清醒的利弊判断压倒。儿子能进入殿下直属的海军学院,学习操控这些宛如神物的钢铁战舰,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豪格将接触到殿下核心圈层的知识,意味着他未来的前途将牢牢绑定在殿下这艘最大的航船上,这远比跟在自己身边当一个寻常的骑将要有出息得多!况且,儿子能在殿下身边学习、效力,这本身不就是对他黄台吉,对整个虎尔哈军最大的认可吗?想到这里,黄台吉再无犹豫,立刻起身,向着钟擎郑重拱手,恳切道:“殿下能瞧得上犬子这点微末资质,愿意给他机会,这是他的造化,更是末将阖家的荣幸!末将岂有不愿之理?只盼这小子去了海军,能收起野性,用心学艺,恪尽职守,莫要辜负了殿下的栽培和信任!将来能为殿下驾船巡海,略尽绵力,便是他最大的福分了!”说罢,他转向豪格,瞪着眼训斥道:“还不快谢过殿下天恩!到了海军,若敢懈怠胡为,或丢了虎尔哈军的脸面,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豪格早就心痒难耐,闻言大喜,连忙离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末将豪格,谢殿下天恩!定当刻苦学习,忠于职守,绝不敢有负殿下与父亲期望!”钟擎摆摆手,示意豪格起身:“不必如此。海军有海军的规矩,去了好生学便是。回头收拾一下,便去天津海军学院报到。自然会有人安排你。”处理完豪格的事,钟擎似乎想起什么,对黄台吉道:“还有一事。沈阳那边,代善的次子硕托,因被其父与继母构陷通敌于你,已仓皇出逃,眼下正往你的方向而来。”黄台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胸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愤怒。这怒色并非针对硕托,而是针对沈阳那个越来越乌烟瘴气的“家”。构陷亲子,逼其逃亡,还是用“通敌黄台吉”这种罪名!代善和他那个毒妇,真是将权力倾轧和人性之恶演绎到了极致!这让他感到一种混杂着鄙夷、恶心与物伤其类的愤怒。“竟有此事!”黄台吉声音发冷,“虎毒尚不食子,代善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钟擎淡淡道:“人既然逃出来了,便是你的机缘。你可派可靠之人,沿途接应一下,别让他死在半道。此人对你心怀怨恨,又与代善彻底反目,若能用好,在乐浪郡那边,或许能成为一个助力,帮你分忧,也帮你……盯着些。”黄台吉瞬间明白了钟擎的深意。硕托是岳托的亲弟弟,身份特殊,对沈阳充满仇恨,若能收服,不仅能增添一个帮手,更能进一步彰显他黄台吉与沈阳那个腐朽圈子的决裂,吸引更多不满现状的人。这确实是一步好棋。他压下心中对沈阳那摊烂事的厌恶,恭声应道:“殿下思虑周详。末将待会儿回到盖州,便立刻安排,让萨哈廉带一队精骑,沿着可能路径前去接应,务必保硕托平安抵达。”萨哈廉是硕托的兄弟,由他去,最为合适。钟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该交代的事情,已然交代清楚。钟擎交代完黄台吉父子的事,视线这才转向一旁如同背景般存在的袁崇焕。“元素,”钟擎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一脸和煦的笑道,“本座不日便要返回天津。这渤海府,还有整个辽南新复之地,可就全交给你了。百废待兴,千头万绪,往后,有你忙的。”袁崇焕闻言,立刻挺直脊背,拱手肃然道:“殿下放心!抚绥地方,重建秩序,乃臣分内之责,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殿下重托!”“嗯。”钟擎点点头,开始具体交代,“头一件要紧事,是土地。你需立即着手,组织得力人手,丈量全境田亩。记住,此地的土地政策,与日后大明将推行的新制一样——所有土地,收归国有。无论原主是谁,是归附的汉民,是俘虏的包衣,还是将来迁入的流民,只有对土地的使用权、耕种权,而没有随意买卖、典押、传子的支配权。地契旧约,一律作废,统一由渤海府衙颁发新的‘土地使用证’。多开垦的荒地,只要报备登记,一样受官府认可和保护。明年,我要看到这里,成为大明在关外新的粮仓。”袁崇焕听得极其认真,眼中光芒闪动。他深知土地乃万民之本,亦是动乱之源。,!殿下这“土地国有、民众使用”之策,可谓釜底抽薪,若能推行下去,足以从根本上瓦解地方豪强兼并的根基,将生民牢牢系于土地,也将最大的资源——土地,牢牢掌控在官府手中。这比任何赈济、安抚都更触及根本。他沉声应道:“臣明白!此乃固本之策,臣必亲自主持,尽快厘清田亩,颁行新证,绝不容胥吏豪右从中舞弊!”“第二,”钟擎沉下脸,“对那些自恃有点资财、人望,或者以为天高皇帝远,就想冒头当土皇帝、搞小动作的所谓‘豪强’、‘乡贤’,你要盯紧了。但凡有结寨自保、欺压良善、对抗官府、阻挠新政的苗头,有一个,掐一个!不必手软,也不必事事请示。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辉腾军会留下一支教导队性质的‘学院兵’协助你,他们不仅负责弹压,更会帮你制定详细的户籍、税赋、治安条例,搭建起新官府的基本架子。你要用好他们。”“臣遵命!”袁崇焕躬身领命,心里激动无比,老子那柄饥渴难耐的大刀终于可以挥下了。他本就是杀伐果断之人,深知乱世用重典的道理。有了殿下明确的授权和武力支持,他正愁没有快刀斩乱麻的机会。“第三,”钟擎郑重道,“教化。光有刀把子、印把子不够,还得有笔杆子,还得有未来的脑子。教育体系的架子,要尽快搭起来。先从渤海府城和几个主要县城开始,设立蒙学、小学,教材就用辉腾军学院编定的那一套。教员么,可以从归附的读书人里挑选可靠的,也可以从天津、额仁塔拉调派一些过来。务必让适龄孩童,尤其是平民子弟,有书可读,有学可上。未来的大明,最缺的不是种地的农夫、打仗的士兵,而是懂新学、有新思、能做事的新型人才。这关系到十年、二十年后的根基,你要放在心上。”袁崇焕重重点头,心潮澎湃。他亲身经历过知识带来的眼界开阔,对殿下的教育兴邦之念深以为然。“殿下高瞻远瞩!臣必尽快筹措,选定址,聘教员,广开学堂!定不让辽南子弟,再沦为目不识丁的愚氓!”钟擎看着袁崇焕眼中那熟悉的热忱,知道将这个担子交给他,是正确的选择。这位历史上毁誉参半的能臣,在摆脱了原有历史轨迹的桎梏和内部倾轧后,其能力与责任心,足以在一片白地上,按照新的蓝图,构建出不同的景象。“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具体的,你们自己商量着办。遇到难处,电台联系。”钟擎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会面,“元素,渤海府,就托付给你了。好好干。”他最后拍了拍袁崇焕的肩膀,这个略显亲近的动作,让袁崇焕浑身一震,用力地抱拳躬身:“臣,袁崇焕,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