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回到天津大沽口时,已是天启四年十一月末。海风寒冽,岁暮天寒,再过月余便是新的一年。关外的战事暂歇,但更大的博弈与变革正在酝酿。不过此刻的钟擎,心思却不在这些凡俗事务上。回到海边别墅的顶层卧室,屏退左右。他走到房间中央,静立片刻,调整呼吸,意念微动。身前无形的空间仿佛水面般漾开一圈涟漪,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悄然浮现。钟擎一步踏入。眼前光影流转,熟悉的时空置换感传来,旋即双脚已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四周是深邃如墨的无限虚空,亿万星辰悬浮,缓缓旋转,明灭不定,洒下永恒的光辉,构筑出这片名为“太虚境”的玄奇空间。璀璨星河悬于头顶,脚下亦是星空,人仿佛立于宇宙中心,又似渺小如尘埃。那面悬浮在虚空中央,通常如同黑洞般深邃的巨大“屏幕”,此刻却反常地亮着。屏幕中呈现的,不再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而是一幅动态的画面。画面里,是一个现代化程度极高的海港。高耸的龙门吊如同钢铁森林,整齐排列的集装箱五颜六色,宽阔笔直的硬化路面延伸向远方,更远处可见各种厂房的轮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应是钟擎穿越前那个时代的港口景象,而且是规模巨大的那种,隐约带着天津港的某些特征。然而,停泊在港口码头旁的,却不是他熟悉的万吨货轮或航母舰队。那是……一支铁甲舰队。灰黑色的舰体,粗短的烟囱,略显低矮的舰桥,以及那布局在舰体中部和首尾的露炮台……虽然细节因画面角度和“拍摄”手法略显朦胧,但那种混合了工业力量与早期海军美学的独特气质,瞬间让钟擎认了出来——这是北洋水师的战舰!致远?定远?或者类似的型号?它们静静地靠在现代化的码头上,与身后高耸的龙门吊、整齐的集装箱形成一种极其刺眼,令人头晕目眩的时空错位感。更诡异的是舰上以及码头上活动的人影。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军装,但那军装样式……钟擎从未见过。既非现代中国海军的“白蓝”或“藏青”,也非影视剧里常见的晚清北洋水师那种带着浓厚19世纪风格的西式军礼服。那是一种样式简洁、偏实用,颜色介于深蓝与灰色之间,带有某种……说不出的、混合了不同时代元素的奇怪制服。“这是哪里?又一个……时空泡?破碎的历史片段?”钟擎皱紧眉头,心中涌起强烈的荒谬感。眼前这幕景象,比单纯的古代或现代场景更令人不安,它像是一个拙劣的拼贴画,将不同时空的碎片强行粘合在一起。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码头人群间扫视,试图寻找更多线索。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靠近一艘铁甲舰舷梯附近的两个身影上。其中一个,侧对着“镜头”,正在对身边人说着什么。那面容,那身形,那惯常背手而立的姿态……嗡——!钟擎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冰寒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俞咨皋!他的海军司令,此刻应该在天津海军学院或某艘舰船上的俞咨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画面的码头上?还穿着那身奇怪的制服?!紧接着,他的目光移向俞咨皋身旁的那个“年轻军官”。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海军将官服,身姿挺拔如松,正微微颔首听着俞咨皋说话,侧脸线条清晰,举止间透着一种久经沙场后的从容。可那张脸……虽然看起来成熟了些,眉宇间也多了些风霜,但那轮廓,那偶尔蹙眉思考的神情,那嘴角习惯性抿起的细微弧度……无数记忆碎片在钟擎脑中疯狂闪现、碰撞、重组。弟弟钟毅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样子……少年时不服输的眼神……穿越前最后一次视频通话,屏幕上那张带着黑眼圈却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没错!小子,那就是你的弟弟钟毅。虽然他现在换了一副皮囊,但里面的魂儿,就是他!嘿嘿……”一个宏大、缥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钟擎耳边,不,是在他整个意识中轰然响起!“谁?!”钟擎猛地转身,浑身肌肉绷紧,头发根儿几乎都要竖立起来,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凌厉如刀的目光扫向虚空四周。星辰依旧,太虚寂寥,哪里有什么人影?只有那声音留下的回响,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盘古!是你!你给我滚出来!”钟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身体微微发颤,嘶声厉喝,声音在空茫的太虚境中显得异常尖锐,“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把我弟弟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那里又他妈的是什么鬼地方?!”愤怒、恐惧、担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冲撞。他原以为弟弟还在大学里上学,可现在,这个自称“盘古”的老怪物,却让他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钟毅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一个时空错乱的地方,穿着陌生的衣服,和本该在这个时代的俞咨皋站在一起!这比直接告诉他钟毅死了更让他难以接受,更像是一种残酷的玩弄!“呦呦呦,发火了啊?小家伙脾气见长。”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剧目,“老祖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老祖我现在啊,就是个拍段子搞直播的,实在无聊得紧,写个剧本,拍点戏,打发打发这无穷无尽的寂寞时光罢了。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毛头小子,一点都不稳重。”“拍戏?!打发时间?!”钟擎气得几乎要吐血,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与俞咨皋交谈的“钟毅”,咆哮道,“你把我弟弟,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你戏里的演员?!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怎么样?”盘古老祖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纯粹找乐子的恶意,“看戏呗。不然老祖我还想干什么?你们,所有人,包括你那弟弟,还有他身边那些人,都是老祖我这场大戏里的‘演员’。好好演,演得精彩,老祖我看着高兴了,你们才能拿到‘酬劳’。”“酬劳?”钟擎心中一凛,强压怒火,咬牙问道。“对啊。”盘古老祖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在虚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比如你那弟弟钟毅,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小伙伴,要是把这出‘北洋’的戏码演圆满了,说不定啊……就能拿到回归‘现实世界’的船票哦。至于你嘛……”声音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诱惑道。“你要是把你这场‘大明挽歌’唱好了,演得让老祖我拍案叫绝……老祖我一高兴,让你‘死而复生’,回到你来的那个时代,继续当你的人类精英,也不是不可能哦。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酬劳’,够丰厚吧?哈哈哈哈……”:()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