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具体布置:“其一,移药之事,老魏,你以司礼监、东厂提督内廷防火之名,行文工部及京营,言近日天干物燥,雷雨频繁,王恭厂库房老旧,隐患巨大,为保大内及京城安全,特命紧急、分批、妥善转移存储火药至西山干燥稳妥之处。所需人力,由英国公调京营可靠老卒协助,章程由我派人拟定,务求万无一失。此事关乎内廷安全,皇上亦会关切,你当亲自督办,每三日一报于我知晓。”魏忠贤立刻躬身:“老奴明白!此乃老奴分内之事,绝不敢有丝毫怠懈!定以紫禁城安危为首要,妥善办理!”“其二,迁民之事。”钟擎看向张维贤,“英国公,此事需借重你在京营、在勋贵、在五城兵马司的影响力。可先以‘整饬皇城防卫,肃清宫阙周边’为由,划定区域。迁移所需银钱,不用你们操心。补偿务必从优,安置之地预先规划建造,可命名为‘安业坊’、‘太平里’,以示朝廷恩德。此事以你为主,魏伴伴从旁协助弹压可能出现的刺头、清理意图囤地居奇的好商。对外,只说为皇上、为宫城安全计,朝廷恩典,迁移百姓,改善居所。具体细则,我们稍后详议。”张维贤仔细听着,眼睛渐渐亮起。钟擎这个办法,既给了迁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解决了钱的问题,还考虑到了安置和舆论。最主要的是,明确了以他张维贤为主来操办这件注定吃力不讨好的事,这既是信任,也最大程度维护了他在朝野间的脸面和主导权。他立刻抱拳:“殿下思虑周详,此法甚妥!老夫愿牵头办理,必使百姓感念朝廷恩德,平稳迁置!”“其三,探查地下。”钟擎严肃交代道,“此事需绝对隐秘。英国公,我记得你府上或旧部中,应有熟知煤窑、精通地脉的可靠匠人头领?烦请秘密寻访数人,以勘测地下水脉、加固王恭厂地基为名,暗中探查此地方圆……至少三里,地下是否有废旧坑道、空洞、积水,尤其是有无异常之气。所得情形,只报于你、我、魏伴伴三人知晓,绝不可外泄,以免引起市井恐慌。”“异常之气?”张维贤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不错。”钟擎目光幽深,“硫磺、硝石之气久蕴,或与地下秽物、煤层朽木之气混合,年深日久,或可生成一种无形无味、或带异臭之气,平日不觉,一旦遇明火、震动,则爆烈犹胜火药。我疑心,后世推演中那场大灾,恐非单纯火药库爆炸,而是地火勾动,戾气喷薄,与仓储火药叠加所致,故有那般毁天灭地之威。”他将后世关于“甲烷爆炸”、“地震诱发”、“复合灾难”的猜想,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地火、戾气、秽气)包装后说了出来。这比单纯说火药爆炸更有说服力,也更能解释为何他如此笃定和急迫。张维贤和魏忠贤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还有这般凶险的“无形之气”!这更坐实了钟擎“洞悉天机”的形象,也让他们的恐惧和决心更深了一层。“殿下放心!老夫省得轻重,必寻最可靠之人,秘密探查!”张维贤郑重应下。“好。”钟擎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阴森的王恭厂库房,仿佛要看穿其下涌动的不祥,“此地事宜,就托付二位了。我非此间主人,行事多有不便。但若有任何阻碍,或需任何支持,可随时来寻我。记住,我们是在与一场注定要来的劫数赛跑。赢,则京城无忧;输……”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意味,让魏忠贤和张维贤同时打了个寒颤。“老奴(老夫)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两人齐声应道。钟擎不再多言,转身向骡车走去。魏忠贤和张维贤连忙紧随其后,态度恭谨,如同最忠诚的部属。离开的路上,钟擎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他成功地在魏忠贤和张维贤心中种下了对“复合大爆炸”的深刻恐惧,并借助他们的权力和资源启动了应对程序。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无论移走多少火药,无论迁走多少居民,甚至无论探查到或处理掉多少地下隐患,明年五月的那场“天启大爆炸”,很可能依然会以某种形式、某种规模发生。后世学者众说纷纭,地震、火药、甲烷、甚至陨石、不明爆炸……都有可能。在这个时代,想要完全消除一个成因可能极其复杂、甚至带有偶然性的超级灾难,难度不亚于登天。他能做的,只能是尽最大努力,转移走最致命的火药库存,迁移走最可能伤亡的密集人口,将损失降到最低。剩下的,或许真的要看“天意”,或者,看他能否在未来几个月里,找到那个被历史迷雾掩盖的“引爆点”。骡车吱呀,驶离了这片死寂之地,重新汇入京城街巷的喧嚣。车内的三人各怀心思,但一个紧迫的使命已经压在了他们肩头。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底深处,某些躁动的力量,似乎仍在无声地积聚。车内一时沉寂,只有车轮轧过石板的单调声响。魏忠贤踌躇片刻,终究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那……皇上那边?”钟擎闭着眼,神态随意:“现在就去。顺便还能在宫里混顿御宴吃吃。”他顿了顿,吩咐道:“老魏,你派人去通知信王和李太妃,我们在西华门外等他们。”又对张维贤说:“老国公,你也一同去吧。”张维贤面露忧色,低声道:“殿下,此刻入宫……老夫近来隐约听闻,宫内似乎有一股势力在蠢蠢欲动,臣担心殿下的安危……”钟擎不屑的冷笑着,依旧没有睁眼。“一个女人而已,”他淡淡道,“我倒是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