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技术部会议室坐满了人。和上次汇报会不同,这次没有投资人,没有券商分析师,只有公司内部的人——陈董、杨明远、王总监、老会计坐在前排,后面是各部门总监、经理,还有特意邀请的二十多名一线员工代表:小李、小张、赵峰、王倩都在,刘洋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空气里有种奇怪的紧绷感。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讲台。林眠站在讲台边调试投影,苏早在旁边帮他整理材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道光栅。“人都到齐了。”杨明远看了看手表,“开始吧。”林眠点点头,走到讲台中央。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在开始之前,”他说,“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在座的各位,有谁记得,自己上一次晚上七点前下班,是什么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算,有人皱眉回想。“我。”赵峰第一个举手,声音有点大,“上周五,六点四十五。”“我。”小李跟着举手,声音小了些,“昨天,六点半。”“我。”“我也是。”陆陆续续有人举手。到最后,大概三分之一的人举了手。林眠点点头:“好,放下吧。那再问一个问题——在准时下班的那些日子里,你们做了什么?”这次回答更多了。“我去健身房了。”“我回家做了顿饭。”“我去幼儿园接孩子了。”“我看了一场电影。”“我……我就在家发呆,什么也没做,但很舒服。”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那你们觉得,”林眠问,“这些时间,是浪费了,还是值得?”没人说话。林眠等了等,然后说:“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疑虑。改革一个月,技术部项目延期了,销售部业绩下滑了,匿名论坛天天有人骂,投资人还逼我们签了对赌协议——看起来,我们好像做错了。”他顿了顿:“但今天,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他点击播放。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取消无效加班后的财务预测模型(完整版)”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林眠没管那些声音,直接开始讲解:“这个模型,是苏早和我过去一周做的。它的核心假设很简单——如果我们能把公司当前068的无效工时转化比,降到行业优秀水平03,会发生什么?”他调出第一张图表:“直接成本节约明细(年度)”1加班相关显性成本:电费、办公耗材、加班餐费、夜间交通补贴——1,200万元2医疗费用减少(基于人力折旧率模型推算):3,800万元3人员流失成本节约:核心员工流失率每下降1个百分点,节约招聘培训成本约150万元。模型预测留存率可提升35,对应节约——900万元三项合计:5,900万元。“这还只是第一年。”林眠放大数字,“如果改革持续,随着员工健康状态改善、工作方式优化,这些成本节约会逐年递增。模型预测,改革第三年,年度直接成本节约将突破8,000万元。”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老会计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杨明远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陈董。陈董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眠。“但这还不是全部。”林眠切换下一张图表,“更大的价值,在间接收益。”第二张图表标题是:“效率提升带来的收入增长预测”“过去一个月,技术部虽然项目交付准时率下降了,但请大家看看这个——”林眠调出一组对比数据,“技术部试点前后,代码质量指标变化。”屏幕上并列着两列数据:改革前(上月):·千行代码bug率:18·代码可维护性评分(1-10分):62·代码复用率:24改革后(本月):·千行代码bug率:09(下降50)·代码可维护性评分:78(提升26)·代码复用率:31(提升29)“看到了吗?”林眠指着那些数字,“虽然项目进度慢了,但做出来的东西质量更高、更容易维护、更可复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我们修bug的时间会减少,迭代升级的成本会降低,团队协作的效率会提升——这些,都是隐性的收益。”他调出模型推算:“基于这些质量改进,结合员工健康状态提升带来的工作效率提升,模型预测——改革第二年,公司整体营收增长率可提升3-5个百分点。按去年127亿的营收基数算,这就是3,800万到6,350万元的增量收入。”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大了些。,!王总监忍不住开口:“林眠,你这个预测……是不是太乐观了?”“是不是乐观,我们可以验证。”林眠说,“技术部试点才一个月,数据样本还不够。但如果改革继续,三个月后,这些预测就会变成现实。”他顿了顿:“而且,请大家注意一个关键数据——人员留存率提升35。”他调出详细推算:“根据人力资源部提供的数据,公司过去三年平均人员流失率是28,其中核心员工流失率是19。按一千二百人算,每年要走336人,其中核心员工要走228人。”“每走一个核心员工,公司要付出多少成本?”林眠看向老会计。老会计接过话头,声音平稳:“根据财务模型,招聘一个同级别替代者的平均成本是:猎头费(年薪的25)、面试时间成本、培训成本、适应期效率损失。合计约15-20万元。如果是带项目的骨干,损失更大,可能达到30-50万元。”林眠点头:“好,按平均20万算。如果改革后核心员工留存率提升35,就意味着每年少流失80个核心员工。直接成本节约——1,600万元。”他环视全场:“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知识沉淀。”“一个核心员工在公司干三年,他掌握的产品知识、客户关系、技术经验,值多少钱?他走了,这些就全没了。新来的人要重新学,要重新犯错,要重新建立信任——这些隐形成本,根本无法计算。”“但如果他留下来呢?他会越来越熟练,会带新人,会优化流程,会成为公司的基石。这就是长期价值。”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陈董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像是第一次看清什么。林眠深吸一口气,调出最后一张图。那是整个模型最核心的部分——“五年现金流预测对比”。两条曲线,蓝色和红色,在时间轴上延伸。“蓝色线,维持现状。”林眠用激光笔指着,“前两年看起来还行,但第三年开始,人力折旧率攀升到临界点,核心员工健康问题集中爆发,医疗费用激增,同时骨干流失导致关键项目失败。到第五年——现金流断裂,破产概率67。”他移动激光笔到红色线:“红色线,坚持改革。前六个月有阵痛,业绩下滑,现金流紧张。但从第七个月开始回升。第二年,成本节约开始显现。第三年,效率提升带来的收入增长开始发力。到第五年——现金流比现状提升42,公司具备抵御行业风险的能力,且估值可能翻倍。”图表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注:此预测已考虑改革阵痛期的业绩下滑及额外管理成本。”林眠关掉投影,看向所有人:“这就是我想说的——改革不是赌博,不是情怀,不是理想主义。”“改革是最理性的商业决策。”“我们用短期的阵痛,换取长期的生存和发展。”“用暂时的业绩下滑,换取未来五年的健康增长。”“用今天看起来‘不够拼’的工作方式,换取明天还能继续拼的身体和团队。”他停顿了很久,让这些话沉下去。然后,他问:“现在,还有人觉得,我们走错路了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窗外的阳光更亮了,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调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的声音。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老会计。他慢慢站起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声音有些发颤:“林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我核实过了。”“昨晚,我熬夜算了整整一夜。”“用财务部的模型,用公司过去五年的真实数据,代入他的假设……”“结果……”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结果基本吻合。”“如果改革成功,公司一年确实能节约至少2,000万直接成本,人员留存率提升35是保守估计——如果文化真的改变,可能提升更多。”“而且……”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而且那些医疗费用……那些因为加班累倒的员工……那些钱,本来就不该花。”老会计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眼睛:“我儿子……我儿子就在飞腾工作。他们改革两年了,他现在每天六点下班,周末不加班,上个月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他跟我说:‘爸,我终于像个正常人了。’”“那时候我就想……我们公司,什么时候能让员工也像个正常人?”他说不下去了,重新坐下,低头看着桌面。会议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是小李。她捂着嘴,肩膀在抖。赵峰红着眼眶,拳头攥得紧紧的。刘洋低着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陈董缓缓站起来。这个五十六岁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有些苍老,但眼神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昨晚,”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去医院看李伟了。”“他刚做完第三次化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老婆在床边喂他喝粥,一勺一勺,喂得很慢。”“他看见我,还想笑,但笑不出来。”“他跟我说:‘陈董,您别自责。是我自己选的。’”“我说:‘不,是我逼你选的。’”陈董深吸一口气:“我创业二十二年,从三个人做到一千二百人,从出租屋做到这栋楼。”“我一直以为,我在做对的事——给员工工作,给社会创造价值,给投资人回报。”“但我从来没想过,我在用什么样的代价换这些。”“直到李伟倒下,直到周晓雨吐血,直到林眠把那些数据摆在我面前。”他看向所有人:“今天这份财务预测,让我看明白了——”“我以前走的路,是条死路。看起来红火,但尽头是悬崖。”“现在这条路,是生路。开头难走,但越走越宽。”“所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改革,继续。”“不管投资人说什么,不管业绩短期怎么样,不管有多少人反对。”“继续。”“六个月后对赌输了,我认。但在这六个月里,我要把这条路走到底。”“就算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走到底。”他说完,重新坐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连成一片。不是欢呼,不是庆祝,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决心的掌声。杨明远站起来,走到林眠面前,伸出手:“林眠,我服了。”“以前我觉得你太理想,太天真。”“但现在看来……是我太短视。”林眠握住他的手:“杨总,我们一起把这条路走通。”“好。”会议结束,人群散去时,气氛明显不同了。那些原本犹豫的人,眼神坚定了些。那些原本反对的人,低头不语。那些一直支持的人,脚步轻快了些。林眠收拾东西时,苏早走过来,轻声说:“刚才……老会计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哪部分?”“他儿子在飞腾,现在像个正常人那部分。”林眠看着她:“你觉得呢?”苏早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是真的。”“为什么?”“因为,”苏早抬头看他,“你让我也开始像个正常人了。”林眠愣住了。苏早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但很真实:“改革前,我失眠三年,靠咖啡续命,黑眼圈重得粉底都盖不住。”“改革这一个月,我每天睡七个小时,周末不加班,上周还去看了场话剧。”“昨天体检,医生说我甲状腺结节小了一半。”“所以……我相信。”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落在林眠心上。“谢谢你。”林眠说。“谢我什么?”“谢谢你也愿意相信。”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明媚。远处,技术部那边传来笑声——小李在组织明天爬山的事,一群年轻人在热烈讨论。更远处,销售部那边,刘洋正在打电话,声音洪亮:“王总,方案我发您邮箱了,咱们明天上午十点视频会议讨论,不用吃饭,不用喝酒,就聊方案本身……”一切都在改变。缓慢地,艰难地,但确实在改变。林眠的手机震动。是【睡眠系统】的提示:【任务:重建军心】【当前进度:98】【检测到核心管理层及骨干员工达成深度共识】【奖励预发放:【改革推进加速器】模块】【效果:未来三个月,改革相关举措落地速度提升30,阻力减少25】林眠关掉手机。六个月。现在,他觉得,或许真的有机会。走到电梯口时,陈董叫住了他。“林眠,来我办公室一趟。”顶层办公室,陈董关上门,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眠。“这是什么?”林眠问。“我的遗嘱。”陈董说得很平静,“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公司30的股份,给你10,给苏早5,剩下的给核心团队。”林眠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地上。“陈董,您……”“别紧张,就是做个准备。”陈董笑了笑,“对赌协议签了,接下来六个月,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赵乾不会善罢甘休,投资人可能会继续施压,甚至……可能会有更极端的事。”他顿了顿:“但我必须确保,就算我倒下了,这条路还能继续走。”“所以,如果我出事,你就是下一个掌舵人。”“带着公司,把这条路走完。”林眠看着手里的文件,感觉有千斤重。“陈董,您不会有事的。”“希望吧。”陈董看向窗外,“但总得有人,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他转身,拍了拍林眠的肩膀:“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林眠离开办公室,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的文件很轻,但心里的重量,前所未有。他想起李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周晓雨吐血的场景。想起老会计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陈董说“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时的眼神。然后,他握紧了文件。六个月。他要让这家公司,活下来。而且,要活得更好。电梯下行,到一楼。走出大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满街道,洒在匆匆回家的行人身上,洒在这座永远忙碌的城市里。林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片金光里。前方还有很多困难。但至少此刻,他知道方向是对的。这就够了。:()今天真的不想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