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在上海美院掀起的那场满城风雨的舆论风波,远在欧洲的陆择,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彻底沉陷在亚瑟科技与陆沈程科技合并的繁杂琐事中,
昼夜颠倒、连轴转地工作。无休止的跨国会议、繁琐的股权梳理、严苛的业务对接、棘手的团队整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手机常年调至静音,屏幕鲜少亮起,每日挤出来的零碎空闲,只够和乔欢发几句简短的问候消息,寥寥数语,寥寥慰藉,
即便是堂弟陆明卓和梁芸芸大婚,这场陆家全员齐聚、亲友满堂的重要盛典,
他也分身乏术,终究没能赶回星城,只能嘱托母亲秦语音代为出席,送上贺礼与祝福。
秦语音原本早早做好了盘算。趁着婚礼陆家族人齐聚、亲友齐聚的热闹契机,想亲自带着身怀身孕的乔欢回一趟陆家老宅,
正式把她引荐给所有长辈、同辈亲友,大大方方认下这个准儿媳,给身处孕期、未曾有名分的乔欢一份体面、一份安稳的归属感。
可陆择迟迟不归,这场精心筹备的认亲计划,只能悄然搁置,尽数落空。
婚礼落幕,琐事平息后,放心不下儿媳和未出世孙辈的秦语音,特意专程赶赴上海探望乔欢。
也是这次近距离相处,让心思通透、素来细心的秦语音,敏锐捕捉到了乔欢的异样。
往日里眉眼清亮、温柔鲜活的小姑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低落,再也没有从前的灵动笑意。
大多时候,她都安静地坐在窗边沙发上不多言语,只是怔怔望着窗外发呆。
她的手总会下意识、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又缱绻,像是在安抚腹中懵懂的孩子
又像是在借着这份微弱的羁绊,安抚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满腹委屈的自己。
秦语音看着她落寞单薄的侧影,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心里又酸又疼。
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看不出这孩子生性懂事,死死憋着委屈不肯言说。
当晚,秦语音没再多犹豫,避开乔欢,独自走到阳台,拨通了陆择的越洋电话。
彼时欧洲正是深夜,陆择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跨国磋商,办公室灯火通明,眼底满是疲惫,嗓音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
“妈?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家里出事了?”
他习惯性以为是集团或是老宅的琐事,语气带着一丝仓促的疲惫。
电话那头,秦语音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和从容,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与一丝责备,字字清晰,直击人心。
“陆择,你手里的工作,能收尾就尽快收尾,立刻回国内。”
陆择微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妈,合并的最后流程还在对接,最快还要大概一星期。”
“还要一个星期!”秦语音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儿子啊,我晓得你这边跨国事务缠身,身不由己,脱不开身。可欢欢的身孕转眼就快五个月了,再也拖不得了。”
她语气放缓,裹挟着浓浓的心疼,字字通透中肯:“我不清楚你心里究竟作何打算,盛大的婚嫁仪式暂且搁置、慢慢筹办都无妨,但结婚证总要先办妥当。
不管旁人怎么议论,一纸名分,是给她、给肚子里孩子最踏实的安稳,也是你该给她的底气。”
停顿片刻,秦语音的叹息透过听筒轻飘飘传来,
满是无奈与怜惜:“欢欢这孩子太懂事,性子柔软又要强,心里藏再多委屈、再多情绪,也从不会对你半句抱怨、肆意表露。
可我陪着她,看得最清楚,她总兀自闷闷不乐,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心里必然是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你远在千里之外,一无所知。你抽空回来一两天也好,陪陪她,别让这孩子寒了心。”
一番话,语重心长,句句戳空。
办公室明亮的冷白灯光下,陆择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微微一顿。
连日熬夜工作的疲惫凝在眉眼间,原本沉稳淡漠的声线,不自觉沉沉往下落,
裹挟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与慌张。他放轻语调,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妈,欢欢她……最近情绪状态很不好吗?”
他连日沉浸在工作中,只记得乔欢每天乖乖报备平安,语气平和温柔,从无半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