狍子肉烤好了,铁蛋啃得满嘴是油,骨头都啃得溜光,连骨髓都吸干净了。他把骨头扔给大灰二灰——大灰二灰没跟来,在家看门呢,骨头扔给了小黑。小黑趴在火堆边,一口咬住骨头,嘎嘣嘎嘣地嚼,嚼得满嘴是渣。大毛二毛也凑过来了,闻了闻骨头,不吃,又跑回去了。冷小军也啃了一块,啃得满脸是油,胡老倔头又给他撕了一块,他接过来又啃。“别吃了,撑坏了。”冷志军把他手里的肉抢过来。“没吃饱。”冷小军嘟着嘴。“没吃饱也不能吃了。半夜肚子疼咋办?”冷小军不说话了,又去摸那块肉,被冷志军一巴掌拍开了。他缩回手,蹲在火堆边,看着铁蛋吃。铁蛋不好意思了,把手里那块肉递给他。冷小军接过来,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抹了抹嘴,满意了。第二天天没亮,冷志军又把人都叫起来了。铁蛋头天打了狍子,兴奋得一宿没睡好,天不亮就醒了,等着出发。周大勇也醒了,他憋着一股劲儿,今天要打个比铁蛋还大的。“今天往沟里头走。”冷志军指着沟的深处,“阿力克说里头有狍子群,不小。大勇,今天你跟我。”周大勇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去。铁蛋也想跟,被冷志军拦住了:“你留下,帮阿力克收拾皮子。”铁蛋不乐意,但不敢说什么,撅着嘴蹲在火堆边。冷志军带着周大勇,猫着腰,顺着沟底往里走。点点跟在后头,蹄子轻轻抬起轻轻落下。周大勇学着冷志军的样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轻轻的,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比铁蛋灵便,脚底下稳当,不像铁蛋那么毛躁。走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点点停下来,耳朵竖着,朝着前面的灌木丛看。冷志军举起手,示意周大勇停下。“有东西。”他压低声音说。两个人蹲在树后头,往灌木丛那边看。灌木丛后头,有两只狍子正在吃草,一公一母,公的不大,角才分了两叉,母的圆滚滚的,像是怀了崽。周大勇端起枪,瞄准了那只公的。他手不抖,气不喘,准星稳得很。冷志军点了点头,示意他打。“砰——”枪声在沟里炸开,公狍子应声倒地,连跑都没跑。母狍子惊了,撒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打中了!”周大勇跳起来。“别跳!过去看看。”冷志军拉着他跑过去。公狍子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子弹打穿了胸口,正中心脏。周大勇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毛,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是头年轻公狍子,不到两年。“好!”他高兴得不知道说啥好,只会说“好”。冷志军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打得准。比铁蛋强。”周大勇咧着嘴笑,笑得合不拢嘴。他扛起狍子,六七十斤,他扛得动,扛着往回走,步子迈得大大的,腰杆挺得笔直。回到营地,铁蛋正蹲在地上剥狍子皮。他手笨,剥了半天才剥了一半,皮子上还挂着不少肉。阿力克在旁边看着,不时指点两句。周大勇把狍子往地上一扔,故意大声说:“我打的!一枪就打死了,连跑都没跑!”铁蛋看了看那只狍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张剥了一半的皮子,心里头不是滋味。他的狍子跑了四五十步才倒,周大勇的一枪就倒了,连跑都没跑。谁打得好,一眼就看出来了。“不错。”冷潜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狍子,“打得准。枪法比你爹强。”周大勇更得意了,下巴抬得老高。铁蛋低着头,继续剥皮,不吭声了。冷志军蹲下来,教铁蛋剥皮。他把那张剥了一半的皮子接过来,从肚皮中间下刀,顺着腿往下走,刀贴着皮,不深不浅,一张皮剥下来,上面不带一丝肉。“看见没?刀要贴着皮,不能太深,太深了伤肉;不能太浅,太浅了皮剥不下来。你刚才就是太深了,肉都剜下来了。”铁蛋点了点头,又拿了一张皮子——周大勇打的那只——试着剥。这回他小心多了,一刀一刀的,慢慢地剥。剥了半个多时辰,总算剥下来了,虽然不大利索,有几处割破了,但比头一张强多了。“行,有长进。”冷志军说。铁蛋高兴了,又去帮阿力克搓盐。周大勇蹲在旁边,看着铁蛋忙活,心里头美得很。他打着了狍子,一枪就倒了,连跑都没跑。他比铁蛋强,铁蛋打了半天才打着,还让狍子跑了四五十步。他越想越美,嘴角翘得老高。“大勇,过来帮忙。”冷志军喊他。“来了。”他跑过去,帮阿力克把狍子肉挂在树枝上晾着。中午,大家围在火堆边吃饭。炒面泡水,就着饼子和咸菜。铁蛋吃了两张饼子,喝了一碗炒面,又吃了几块咸菜。周大勇也吃了两张饼子,喝了一碗炒面,又吃了几块咸菜。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各吃各的。下午,冷志军带着大家继续往沟里头走。沟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崖越来越高,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地上的落叶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点点走在前头,角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走得很稳当。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缰绳,美得不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爸,咱们去哪儿?”他问。“去石林。那儿狍子多。”“石林远不?”“不远。再走一天就到了。”冷小军点了点头,又骑在大毛背上晃悠。傍晚,在一处山崖下宿营。阿力克搭帐篷,呼延铁柱捡柴火,巴特尔打水,冷志军带着铁蛋和周大勇收拾狍子肉。肉用盐搓了,挂在树枝上晾着。皮子用木棍撑开,也挂在树枝上晾着。两张狍子皮,一大一小,在风里飘。“这两张皮子,能卖不少钱。”胡老倔头摸着那张大皮子,眼睛亮亮的。“不卖。留着自家用。”冷志军说,“给我爹铺炕上,暖和。”胡老倔头点了点头,又摸了摸那张小皮子:“这张给我呗?我铺炕上。”“行。给爹留着。”胡老倔头高兴了,把那张小皮子叠好,塞进帆布包里。晚上,大家围在火堆边吃饭。烤狍子肉,炒面泡水,饼子,咸菜。胡老倔头吃了好几块肉,又喝了两碗炒面,又吃了一块饼子,撑得直打嗝。铁蛋和周大勇也吃,但谁也不说话。冷志军看在眼里,心里头明白。铁蛋打了狍子,但没周大勇打得好,心里头憋屈。周大勇打了狍子,比铁蛋打得好,得意得很。两个人较上劲儿了。他想了想,把他们叫到一边。“你们俩,过来。”两个人跟着他走到火堆边,蹲下来。“今天打得都不错。铁蛋头一回打猎,就打着了,不容易。大勇打得准,一枪毙命,也好。”他看了看他们,“但赶山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得互相帮衬。你们俩是表兄弟,别弄得跟仇人似的。”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吭声。“铁蛋,你枪法不如大勇,但你有耐心,肯学,这是长处。大勇,你枪法好,但性子急,沉不住气,这是短处。你们俩要是能互相学,一个学枪法,一个学耐心,那就都好了。”铁蛋低着头,不说话。周大勇也低着头,不说话。“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两个人站起来,各自回帐篷了。冷志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年轻人嘛,有火气正常,磨磨就好了。夜深了,他坐在洞口,看着月亮。月亮圆了,照在沟里,白花花的。远处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他听着那狼嚎,心里头踏实了。铁蛋和周大勇都是好孩子,就是性子急,得慢慢磨。赶山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得一步一步来。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茫茫林海,头顶是满天星斗。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已经长大了不少,走得很稳当。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铁蛋和周大勇跟在后面,两个人比着走,谁也不让谁,但走着走着,铁蛋踩了个空,差点摔倒,周大勇拉了他一把。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们,笑了。:()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