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胶东半岛有个靠山的村子,叫青石峪。村里有个打柴的汉子,姓周,排行老三,人都叫他周三愣。这人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有一把子力气,可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三十好几了也没娶上媳妇,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老屋里,养了条土狗,种两亩薄田,闲时上山打柴换几个油盐钱。这年入秋,天干物燥。周三愣上山打柴,走到老林子里头,忽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循声望去,见一棵老槐树下,有一只火红的狐狸正在那儿刨土。那狐狸毛色鲜亮,在日头底下像一团火,见了人也不跑,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刨。周三愣觉得稀奇,凑近了一看,那狐狸刨出来的竟是一颗珠子,有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泛着幽幽的蓝光。狐狸叼起珠子,转身就跑。周三愣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撒腿就追。那狐狸跑得不算快,可怎么也追不上,追着追着,狐狸钻进一个山洞不见了。周三愣站在洞口,累得直喘粗气,正要转身回去,忽听身后有人说话:“这位大哥,追我作甚?”周三愣回头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后站着个姑娘,穿着一身红衣裳,模样俊俏,可那眉眼之间,怎么看都跟刚才那只狐狸有几分相似。姑娘掩嘴一笑:“大哥别怕,我不是坏人。方才那颗珠子,是我家传的宝贝,丢了可没法交代。多谢大哥帮我追回来。”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二两,“这是谢礼,大哥拿去吃酒。”周三愣愣愣地接过银子,那姑娘转身就走,三两步就不见了踪影。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撞了邪,捏捏那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下山的时候,他心里直犯嘀咕: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俊姑娘?莫不是狐仙?这事本该就这么过去了。可周三愣这人,愣就愣在脑子不会转弯。自从见了那姑娘,他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天天往那老林子里跑,说是打柴,眼睛却四处踅摸,总想再见着那只红狐狸。这天傍晚,天快黑了,周三愣正要下山,忽听有人喊他:“周大哥,周大哥!”他回头一看,正是那天那红衣姑娘,站在一棵松树底下,冲他招手。周三愣喜出望外,颠颠儿跑过去。姑娘说:“周大哥,我在这儿等你几天了。我家里出了点事,想请你帮个忙。”周三愣拍着胸脯:“姑娘你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姑娘笑了:“不用赴汤蹈火。我爹病了,需要一颗新鲜的鹿心做药引。可我们山里人,打不着鹿。大哥你身强力壮,要是有本事猎一头鹿,我必有重谢。”周三愣一听,这事不难。他打柴时常见野鹿,只是没打过。既然姑娘开口,那就试试。他回家磨快了柴刀,做了个套索,一连在山上守了三天,还真套住了一头小鹿。他剖出鹿心,用荷叶包了,送到那棵松树底下。第二天,那姑娘又来了,这回提着一个食盒,打开一看,里头是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一壶酒。姑娘说:“周大哥,这是我亲手包的,你尝尝。”周三愣受宠若惊,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姑娘坐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吃完,姑娘说:“周大哥,你人实在,我也不瞒你。我不是人,是这山里的狐仙。我爹是这一带的狐王,修炼了八百年,眼看就要功德圆满,却遭了难。”周三愣听得一愣一愣的,倒也没太害怕。他这人愣,愣人有愣福,遇着这等事,竟觉得理所当然。姑娘接着说:“我们狐族修炼,全靠一颗内丹。我爹的内丹,就是那天你看见的那颗珠子。可那珠子被一条蛇精盯上了。那蛇精修炼了五百年,想夺我爹的内丹,好早日化龙。前些日子,趁我爹闭关,它偷偷下了毒手,咬伤了我爹。如今我爹昏迷不醒,全靠那颗内丹吊着命。可那蛇精还不罢休,天天在洞口守着,就等我爹咽气,好夺内丹。”周三愣一听,火冒三丈:“这还得了!那条蛇在哪儿?我去剁了它!”姑娘摇头:“大哥你打不过它。那蛇精已有五百年道行,能腾云驾雾,能变化人形。我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你说!”姑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一颗药丸,黑乎乎的,有核桃大。姑娘说:“这是我爹炼的护心丹,能保他三天性命。可我一个人去,蛇精肯定拦着。我想请大哥帮我引开蛇精,我好进洞送药。”周三愣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姑娘领着周三愣来到一处悬崖底下,指着上头一个山洞说:“那就是我爹的洞府。蛇精就在洞口守着。一会儿我先上去,引它出来,你就在这儿等着。等蛇精追我去了,你就赶紧进洞,把这药丸给我爹服下。记住了,洞口有石门,你敲三下,喊一声‘红玉’,门就开了。”周三愣点点头,把药丸揣进怀里。姑娘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化作一只火红的狐狸,几下就攀上了悬崖。刚到洞口,忽听一声怪啸,一条大蛇从洞里蹿了出来,足有碗口粗,浑身漆黑,头上有两个鼓包,眼珠子像两盏绿灯。红狐扭头就跑,大蛇紧追不舍。,!周三愣等它们跑远了,赶紧往悬崖上爬。他手脚并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真爬到了洞口。洞口有块大青石,他照着姑娘说的敲了三下,喊了声“红玉”,青石果然轰隆隆移开了。洞里黑漆漆的,周三愣摸着往里走。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石室。石室正中的石床上,躺着一只老狐狸,毛色灰白,双目紧闭,气息奄奄。老狐狸身边,飘着那颗蓝幽幽的珠子,正是那天见过的那颗内丹。周三愣赶紧掏出药丸,想给老狐狸喂下去。可老狐狸牙关紧咬,怎么也掰不开。他急得满头大汗,忽听身后一阵阴风,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条大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盘在洞口,吐着信子,两只绿眼睛死死盯着他。“哈哈哈——”大蛇口吐人言,“蠢货,真以为我会去追那小狐狸?我等的就是这一刻。老狐狸咽了气,内丹就是我的了!”周三愣急红了眼,也顾不得害怕,抄起腰里的柴刀就扑了上去。大蛇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来。周三愣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柴刀狠狠砍在蛇身上。可那蛇皮硬得像铁,柴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大蛇尾巴一甩,把周三愣扫了个跟头,重重撞在石壁上。周三愣胸口发闷,嘴里一阵腥甜,眼看着大蛇又扑过来,心想这回完了。就在这时,那颗飘在半空的内丹突然光芒大盛,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大蛇惨叫一声,浑身冒烟,在地上打滚。原来那内丹是老狐狸的本命法宝,感应到有人要害他女婿,自发护主,放出阳火灼烧蛇精。大蛇滚了几滚,终于不动了,化作一条焦黑的死蛇。周三愣爬起来,去看那老狐狸。老狐狸还是昏迷不醒,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些。那颗内丹慢慢落下来,飘到周三愣手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这时,红玉跌跌撞撞跑进来,一见这情形,又惊又喜。她跪在石床边,哭道:“爹,爹,你醒醒。”老狐狸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周三愣,忽然口吐人言:“好孩子,好孩子……”话没说完,又闭上了眼睛。红玉抹着泪对周三愣说:“周大哥,多亏了你。我爹暂时没事了。可那蛇精虽死,它还有一窝蛇子蛇孙,定会来报仇。我爹现在这样,挡不住它们。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说!”红玉看着那颗内丹,说:“这颗内丹,是我爹八百年修行的精华。若是我爹醒着,自然能护住它。可我爹昏迷不醒,内丹气息外泄,方圆百里的精怪都能感应到。迟早会有更厉害的东西找上门来。我想请大哥帮我保管一段时间,等我爹醒了,再来取回。”周三愣愣了:“这……这怎么行?我一个大老粗,哪会保管这等宝贝?”红玉说:“大哥你心地纯善,又救过我爹的命,我们信得过你。这内丹有灵性,你贴身收着,它自会护你。只是千万记住三点:第一,不能告诉任何人;第二,不能让它沾着污秽之物;第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要把它拿出来,放在月光下照一照。切记切记。”周三愣还想推辞,那颗内丹已经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温润如玉,隐隐有一股暖意。他只好揣进怀里,贴身放好。从那以后,周三愣的日子就变了。起初他也没什么感觉。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了些奇怪的变化。力气比以前更大了,挑两百斤柴走山路,气都不喘。眼睛也亮了,夜里走路不用打灯笼,跟白天一样清楚。耳朵也灵了,隔着一座山,能听见有人说话。更稀奇的是,他打柴时遇见野兽,那些狼啊豹子啊,见了他都绕着走。有一回,他在山上碰见一头野猪,那野猪平时见人就拱,这回却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见了祖宗一样。村里人开始觉得周三愣不对劲。有人说他撞了邪,有人说他遇了仙,也有人猜他得了什么宝贝。周三愣牢记红玉的嘱咐,一个字也不说,只是闷头过日子。这年冬天,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姓钱,人称钱货郎。这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眼力也毒。他在村里住了几天,就盯上了周三愣。他发现周三愣身上有一股子说不清的气息,夜里隐隐发光,那光一般人看不见,他却能瞧出几分。钱货郎心里有了数。他开始套周三愣的话,今天请他喝酒,明天请他吃肉,后天又借给他几块大洋。周三愣这人实诚,一来二去,就把他当成了朋友。这天夜里,钱货郎又请周三愣喝酒。酒过三巡,钱货郎说:“周老弟,我看你这人面相不凡,将来必有出息。可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想不想发财?”周三愣说:“谁不想发财?可咱没那本事。”钱货郎压低声音:“老弟,我有一门手艺,能寻龙点穴,找着埋在地下的宝贝。我看你这村子周围,风水不错,应该有古墓。你要是肯帮我,挖出宝贝来,咱俩对半分。”周三愣连连摇头:“那可不行,挖坟掘墓,缺了大德了,我不干。”,!钱货郎不死心,又说:“那换一门。我看你力气大,要不咱们合伙做生意?你出力气,我出本钱,赚了钱平分。”周三愣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懂做生意,别把你的本钱赔了。”钱货郎没法子,只好作罢。可他心里更确定,周三愣身上肯定有秘密。一个穷打柴的,无缘无故有了这般变化,不是得了仙丹就是得了法宝。转眼到了腊月。这天周三愣上山打柴,走到半山腰,忽然看见一只红狐狸蹲在路边。他心中一喜,跟着狐狸走,又到了那个洞口。红狐回头看了他一眼,钻进洞里去了。周三愣跟着进去,石室里,红玉正站在那儿等着他。她脸色憔悴,眼泡红肿,见了他,扑通一声跪下了。“周大哥,求你救我爹!”周三愣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红玉哭道:“那天你走后,我爹昏迷了三天,终于醒了。我们本以为没事了,谁知那蛇精的师父找上门来了。那是一条千年蜈蚣精,修炼成了人形,法力高强。它要夺我爹的内丹,为我那死去的蛇徒报仇。我爹刚醒,打不过它,被它打成重伤,内丹也差点被夺走。如今我爹躲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养伤,可那蜈蚣精四处搜寻,迟早会找到。周大哥,那颗内丹还在你身上吗?”周三愣摸摸胸口:“在呢,一直贴身收着。”红玉松了口气:“那就好。那蜈蚣精感应不到内丹的气息,才没有直接找上门来。可它迟早会想到这一层。周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说!”红玉说:“那蜈蚣精最怕雄黄和雷击木。请你帮我寻一些来,越多越好。等它下次来犯,我们也好有个防备。”周三愣满口答应。下山之后,他四处打听,买了几斤雄黄,又去山里找了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锯了一段木头,扛到洞口。红玉接过东西,千恩万谢。周三愣说:“那蜈蚣精什么时候来?我留下来帮你们。”红玉摇头:“大哥你帮不上忙。那蜈蚣精道行太深,你一个凡人,沾上它的毒气就没命了。你回去吧,把内丹藏好,千万不要让它知道内丹在你身上。”周三愣只好下山。过了几天,这天夜里,周三愣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冷风吹醒。他睁眼一看,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月光照进来,地上站着一个黑衣人,脸色惨白,一双眼睛阴恻恻地盯着他。“周三愣,把东西交出来。”周三愣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东西?”黑衣人冷笑:“少装糊涂。狐族的内丹,在你身上。交出来,我饶你一命。不交,今晚就是你的死期。”周三愣心里咚咚直跳,可嘴上硬气:“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什么内丹外丹,没有!”黑衣人冷哼一声,伸手一指,周三愣顿时觉得浑身发软,动弹不得。黑衣人走近几步,伸手就往他怀里摸。周三愣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内丹忽然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意,一道蓝光透衣而出,直射黑衣人面门。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浑身冒烟。“好你个狐丹,竟敢伤我!”黑衣人咬牙切齿,从腰间抽出一把黑漆漆的匕首,又扑了上来。周三愣身子能动弹了,抄起床边的柴刀就砍。那黑衣人动作极快,闪身躲过,匕首刺向周三愣心口。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妖孽休狂!”一道红光闪过,红玉现身,手持一把木剑,正是那雷击木削成的。她一剑刺向黑衣人,黑衣人举刀相迎,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从屋里打到屋外,从地上打到房顶,斗了个旗鼓相当。周三愣想帮忙,可根本插不上手。他只能站在院子里干着急。斗了上百回合,黑衣人渐渐不支。他本是千年蜈蚣精,最怕雷击木的阳刚之气,红玉那把木剑正是他的克星。又斗了几个回合,黑衣人虚晃一招,化作一道黑烟,逃之夭夭。红玉追了几步,追不上,只好回来。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周三愣赶紧扶住她:“你受伤了?”红玉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我爹……我爹他……”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周三愣把她抱进屋,放在床上。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怀里的内丹又热了起来,似乎在提醒他什么。他掏出内丹,放在红玉胸口。内丹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着红玉全身。过了许久,红玉悠悠醒来。“周大哥……”她看着周三愣,眼泪流了下来,“我爹他……被蜈蚣精害了……”周三愣心里一沉:“怎么回事?”红玉哭着说:“那天你走后,蜈蚣精就找上门来。我爹伤还没好,勉强应战,被它打落悬崖。我赶去时,只找到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已经碎成两半,“这是我爹的护身符,跟了他八百年。玉佩碎了,人也……”,!周三愣呆呆地站着,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红玉哭了一阵,擦干眼泪,看着周三愣手里的内丹:“周大哥,这颗内丹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如今他去了,这颗内丹就是狐族最后的希望。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说。”红玉说:“我想请你娶我。”周三愣愣住了:“这……这……”红玉说:“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以夫妻的名义,共同保管这颗内丹。我爹一死,狐族没了主心骨,那些虎视眈眈的精怪迟早会找上门来。我一个人护不住内丹,你一个凡人也护不住。只有咱们同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再说,你救过我爹的命,又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我心里早把你当成了自家人。”周三愣挠挠头,脸涨得通红。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有姑娘跟他说这种话。虽然是假夫妻,可也够他心跳半天的。红玉见他愣着,又说:“大哥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把内丹带走,远走高飞,不连累你。”周三愣一急,脱口而出:“愿意!我愿意!”就这样,周三愣娶了红玉。村里人都觉得稀奇,这愣小子怎么突然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有人问起,周三愣就说是远房表妹,家里遭了灾,来投奔他的。红玉嘴甜,又会来事,没几天就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混熟了。大家都夸周三愣有福气,捡了个好媳妇。婚后,红玉把狐族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周三愣。原来狐族修行,全靠内丹传承。老狐王一死,内丹就成了无主之物。那些山精野怪,谁得了这颗内丹,谁就能平添八百年道行。所以,打这颗内丹主意的东西多着呢。为了安全起见,红玉和周三愣搬到了村外一处偏僻的山脚下,盖了几间茅屋,开了一片荒地,过起了小日子。红玉在内丹上施了法术,让它看起来跟普通珠子没什么两样,又教周三愣一些防身的本事。每个月圆之夜,两人一起把内丹拿出来,吸收月华,滋养灵性。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天。这天傍晚,有个道士路过青石峪,在村口化缘。村里人留他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道士找到周三愣家,敲门进来,上下打量了红玉几眼,笑道:“好一位仙姑。”红玉脸色一变,强笑道:“道长说什么?我听不懂。”道士摇摇头:“仙姑不必瞒我。你身上有妖气,却无邪气,想必是正经修行的狐仙。只是你身边那颗内丹,来头不小,恐怕会给你招来灾祸。”周三愣挡在红玉前面:“你想干什么?”道士说:“施主别误会。贫道乃崂山道士,道号云清,云游至此,感应到此地有异宝气息,特来查看。这颗内丹若是无主之物,贫道或许会动心。可既然已有主,贫道岂能做那等强盗勾当?只是有一言相告:这内丹的气息,虽被法术遮掩,可瞒不过真正有道行的妖物。前些日子,我在东海边遇见一条蛟龙,它正在打听一颗狐丹的下落。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红玉脸色发白:“蛟龙?”云清点头:“那蛟龙修炼千年,即将化龙,只差一步。它若得了这颗内丹,就能立地成龙。所以它志在必得。仙姑,你们得早做打算。”红玉沉默良久,问道:“道长可有办法?”云清说:“办法倒有一个。这内丹若是一直留在这里,迟早会引来祸患。不如将它送回狐族祖地,那里有先辈设下的禁制,可以遮掩气息。只是那里路途遥远,一路上凶险重重,你们敢去吗?”红玉看了周三愣一眼。周三愣握住她的手:“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云清笑道:“好一对有情义的夫妻。既然如此,贫道就送你们一程。”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停当,悄悄离开青石峪,往深山里走。云清在前面带路,红玉和周三愣跟在后面。走了三天三夜,翻过九座山,蹚过九条河,来到一处云雾缭绕的峡谷。云清指着峡谷深处:“狐族祖地就在前面。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前面的路得你们自己走。”红玉跪下来,给云清磕了三个头:“多谢道长。”云清扶起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这道符你们带上,危急时刻,或许能保一命。”说完,转身离去,几步就不见了踪影。红玉和周三愣手拉手,走进峡谷。峡谷里雾气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周三愣心里发慌,握紧红玉的手。红玉掏出内丹,内丹发出幽幽蓝光,照亮前路。走了不知多久,雾气忽然散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草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红玉跪在青石前,泪流满面:“列祖列宗,不肖子孙红玉,护送父亲内丹,回归祖地。”她把内丹放在青石上,内丹光芒大盛,与青石上的符文交相辉映。忽然,青石裂开一道缝,内丹滚了进去,青石又合上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来没有裂开过。,!红玉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蛟龙从天而降,落在草地上。那蛟龙头生独角,身披鳞甲,两只眼睛像两盏灯笼,死死盯着那块青石。“小狐狸,把内丹交出来!”红玉挡在青石前:“内丹已归祖地,有本事你就来拿!”蛟龙大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黑水喷出。红玉闪身躲过,黑水溅到草地上,草地瞬间枯萎。周三愣抄起柴刀就要往上冲,红玉一把拉住他:“你别去,你打不过它!”她从怀里掏出云清给的符纸,念动咒语,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直射蛟龙。蛟龙被金光击中,惨叫一声,身上冒起黑烟。可它道行太深,金光只能伤它皮毛,不能致命。它更加暴怒,尾巴一扫,把红玉扫飞出去。周三愣急了,疯了一样冲上去,柴刀乱砍。蛟龙鳞甲坚硬,柴刀砍上去跟挠痒痒一样。它张开大口,一口咬向周三愣。就在这时,那块青石忽然剧烈震动,一道蓝光冲天而起,直射蛟龙。蛟龙躲闪不及,被蓝光击中,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蓝光越来越盛,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狐虚影,俯瞰着蛟龙。蛟龙浑身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火狐虚影口吐人言:“孽畜,胆敢犯我狐族祖地,还不快滚!”蛟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之夭夭。火狐虚影低头看了红玉一眼,目光慈祥。红玉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爹……”火狐虚影点点头,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蓝光,融入青石之中。周三愣扶着红玉站起来。红玉看着那块青石,喃喃道:“我爹的内丹,终于回家了。从今往后,他老人家就永远留在这里,守护着狐族。”周三愣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红玉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周大哥,咱们回家吧。”两人手拉手,走出峡谷。身后,青石静静伫立,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回到青石峪后,红玉再也没有提起狐族的事。她和周三愣过起了寻常夫妻的日子,种地、养鸡、喂猪,偶尔上山打柴。村里人都说,周三愣这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娶了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只有周三愣知道,他那媳妇,不是一般人。可那又怎么样呢?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多年以后,有个货郎经过青石峪,在村口遇见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堆垒,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货郎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老太太面善,像是在哪儿见过。他想了想,问:“大娘,您认识一个叫周三愣的人吗?”老太太笑了:“那是我当家的。你找他?”货郎摇摇头:“不不,我就是随口一问。我年轻时在这一带走过货,听说过他的事。”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说话,提着篮子走了。货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几十年前,他在这个村里见过一个红衣姑娘,那姑娘的眼睛,跟这老太太一模一样。他打了个寒噤,赶紧挑着担子走了。走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青石峪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芒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跟别的村子,也没什么两样。:()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