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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3章 苇子坑(第1页)

一民国二十三年的夏天,关东平原上热得邪乎。太阳像是贴在人脊梁上烤,庄稼地里的苞米叶子都打了卷。靠山屯的人早晚下地,晌午头都猫在屋里摇蒲扇,连狗都趴在墙根阴凉处,舌头伸得老长,喘气跟拉风箱似的。屯子东头有个苇子坑,方圆亩地大,常年积水,里头长满了芦苇。这坑有些年头了,屯里最老的齐三爷说他爷爷那辈儿这坑就在。坑水乌沉沉的黑,深不见底,没人敢下去凫水。早年间有不信邪的外来后生下去过,一个猛子扎下去,人就再没上来。打那以后,苇子坑就成了禁地,大人小孩都绕着走。但苇子坑也有热闹的时候。每年七月十五,月亮最圆那宿,坑里就会传出动静。不是什么鬼哭狼嚎,是锣鼓家伙响,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屯里老人说,那是坑底下的仙家在唱堂会。什么仙家?没人说得清。有的说是狐仙,有的说是蛇仙,还有的说是早年间发大水冲来的龙王爷在这落了脚。反正不管是什么仙,逢年过节,屯里人都会到坑边烧几张纸,摆两碟供果。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这一晃几十年,确实也没出过什么事。二靠山屯有个姓胡的,大名胡德贵,在屯里算个人物。这人四十来岁,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睛里总带着三分凶光。早年间在外头跑单帮,倒腾皮货,攒下几个钱,回了屯子就张罗着开烧锅、贩牲口,没几年就成了屯里数得着的富户。有了钱就有势,胡德贵在屯里说话开始带刺儿,走路开始晃膀子,谁要是碍着他的事,他就能把谁往死里整。这年开春,胡德贵看上了苇子坑那片地。他跟人说,那坑占着好大一片地方,荒着可惜了,要是能把坑填了,少说能开出十几亩好水田。有人劝他,说那坑底下有仙家,动不得。胡德贵眼珠子一瞪:“什么仙家?老子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狐黄白柳灰,不过是些畜生道的东西,修了几百年还是个畜生,还能把老子怎么着?”齐三爷听说这事,拄着拐棍找上门来。老爷子九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在屯里说话分量重。他坐在胡德贵家堂屋的椅子上,吧嗒吧嗒抽完一袋烟,才开口:“德贵,苇子坑的事,你得掂量掂量。那坑底下的仙家,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胡德贵皮笑肉不笑:“三爷,您老这话说的,什么仙家不仙家的,都是老黄历了。咱现在是民国,讲究科学,破除迷信。您回去歇着吧,这事我自有主张。”齐三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起身走了。出门的时候,老爷子在胡德贵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看天。天瓦蓝瓦蓝的,一丝云彩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往家走,嘴里念叨着什么。第二天,胡德贵就张罗着填坑。三填坑的事干得挺热闹。胡德贵雇了二三十号人,套了七八辆大车,从屯子后头的土岗子拉土。一车一车的黄土往坑里倒,溅起乌黑的水花。干了三天,坑边堆起老高的土,可那坑的水面一点没见涨,倒进去的土跟掉进无底洞似的,连个影都没有。有人心里犯嘀咕,跟胡德贵说这事邪性。胡德贵骂骂咧咧:“邪性个屁!那是坑太深,得慢慢填。都给我加把劲,谁偷懒扣工钱!”第四天晌午,出了件事。一个赶车的小伙子叫二愣,正往坑边卸土,大青骡子突然炸了群。那骡子平时老实得很,这回不知怎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浑身哆嗦,四蹄刨地,拖着车就往回跑。二愣拽着缰绳死活不撒手,被拖出好几丈远,一条腿卷进车轱辘底下,咔嚓一声,腿骨断了。大伙七手八脚把二愣抬回家,回头再看那骡子,已经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没一会儿就咽了气。胡德贵赶过来,看着死骡子,脸黑得像锅底。有人嘀咕:“这怕是不祥之兆……”胡德贵一口啐在地上:“不祥个屁!骡子炸群,那是让蛇虫蚂蚁吓着了,跟坑有什么关系?都给我接着干!谁再胡说八道,老子让他滚蛋!”可这回,没人敢上前了。胡德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牙咬得咯咯响。他扭头回家,拿了把杀猪刀出来,往坑边一站,刀往地上一插:“都给我听好了,今天这坑,填也得填,不填也得填!谁要是不干,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众人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快看!坑里!”大伙往坑里一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乌黑的水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浮上来一条蛇。不是一条,是三条。三条蛇一般大小,筷子长短,通体雪白,头顶上有一小块红,像点了一滴朱砂。三条白蛇绕着圈游,头都朝着一个方向——胡德贵站的方向。胡德贵也看见了,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这?三条小长虫也敢吓唬老子?”他拔出杀猪刀,跳下坑边,伸手就去捞那几条蛇。,!手还没碰到水面,三条蛇同时沉了下去,水面上只剩一圈圈涟漪慢慢荡开。胡德贵骂了一声,回头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坑底传来一阵闷响。那响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轰隆隆的,震得人脚底发麻。紧接着,坑里的水开始翻滚,像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泡。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作呕。“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一哄而散。胡德贵也愣了,扭头就跑。跑出十几步,回头一看,坑里的水正在往下退,像是底下开了个口子,水哗哗地往里漏。没一会儿功夫,整个苇子坑就见底了——不是泥底,是黑漆漆一个大洞,洞口少说有三丈方圆,深不见底,往里头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胡德贵站在远处,两条腿直打颤,嘴里还硬撑着:“这……这有什么,水漏了正好,省得填了……”话音未落,那黑洞里传出了一声叹息。没错,是叹息。闷声闷气的,像是憋了千百年的怨气,从地底下幽幽地透出来。那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贴着耳朵叹的。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汗毛都竖起来了。那天晚上,靠山屯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连狗都没敢叫一声。四齐三爷又来了。这回他没进胡德贵家门,站在院墙外头,隔着篱笆喊:“德贵,你出来。”胡德贵出来,脸色灰白,眼泡肿着,一看就是一宿没睡。齐三爷说:“坑见底了,洞露出来了,底下什么情况,你亲眼看见了。那声叹息,你也听见了。德贵,收手吧。”胡德贵张了张嘴,没说话。齐三爷又说:“这苇子坑,我爷爷那辈儿就在。我爷爷跟我说,这坑底下住着一位蟒仙,是前清年间从长白山那边过来的。当年发大水,它顺着水路下来,在这落了脚。这么多年,它没害过人,没祸害过庄稼,逢年过节咱们烧几张纸,它保咱们风调雨顺。这是多大的情分?你怎么就非要动它的洞府呢?”胡德贵低头站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三爷,那……那现在怎么办?”齐三爷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明儿个杀猪宰羊,摆上三牲供品,烧高香赔罪。把坑口填上——不是用黄土填,是用糯米浆和三合土,一层一层夯结实了。把水引回来,恢复原样。打今往后,逢年过节加倍供奉。兴许,兴许仙家大人大量,能饶了咱这一回。”胡德贵连连点头:“好好好,就按三爷说的办,我这就去张罗。”齐三爷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德贵,记住喽,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有了钱就能办成的。有些地方,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五接下来的几天,胡德贵老实了。他杀了两口猪、三只羊,买来最大的香烛,带着全家老小跪在坑边磕头赔罪。又花大价钱从镇上买来糯米,熬成浆,掺上石灰黄土,一担一担挑到坑边,往那黑洞里填。填了三天三夜,填进去不知多少担三合土,那黑洞还是没填满。往里看,还是黑漆漆深不见底。第四天夜里,出了怪事。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胡德贵睡到半夜,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他使劲睁开眼,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子,个子很高,高得都快顶着房梁了。脸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绿莹莹的,像两盏灯。胡德贵想喊,喊不出声。想起来,动不了。那人就站在那,低头看着他,也不说话。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抬起手,往他胸口指了指。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人就不见了。胡德贵这才喊出声来,一身冷汗把褥子都浸透了。他媳妇被惊醒,问他怎么了。他哆哆嗦嗦说了,媳妇脸都白了:“是……是那坑底下的……”胡德贵不吭声,心里头那个悔,那个怕,没法说。天亮以后,他去找齐三爷,把夜里的事说了。齐三爷听完,脸色凝重,半天才说:“这是仙家来给你送信了。它指着你胸口,怕是……”“怕是什么?”“怕是你……活不长了。”胡德贵腿一软,扑通跪下了:“三爷,三爷您得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改,我赔罪,我什么都行!”齐三爷摇摇头:“不是我不救你,是我救不了你。蟒仙修行几百年,最重洞府,最恨人打扰它的清修。你动了它的地方,还口出狂言,这是死罪。它肯托梦给你,已经是给你留了话,让你有个准备。”胡德贵瘫在地上,脸色灰败。齐三爷叹了口气:“回家吧,该吃吃该喝喝,该交代的后事交代交代。别折腾了,越折腾越坏事。”六胡德贵没听齐三爷的。他不甘心等死,开始到处找人破解。请了跳大神的,烧香磕头,折腾一宿,大神说仙家道行太高,她惹不起,钱都没敢收就跑了。又请了看风水的先生,先生拿着罗盘围着坑转了一圈,说这地方气场太凶,他道行浅,看不透,也走了。,!胡德贵急眼了,让人赶车去县城,请来一位老道。那老道据说在白云观修过,会画符念咒,有些道行。老道到了坑边,围着那黑洞转了三圈,摆下香案,披发仗剑,念了半天经。念完,收了剑,对胡德贵说:“这底下确实有道行高深的仙家,贫道跟它说了说,它答应不伤你性命,但你得答应三件事。”胡德贵喜出望外:“道长请说,别说三件,三十件都行!”“第一,把这坑恢复原样,往后年年供奉,不得懈怠。”“这应该的,应该的!”“第二,你得在这坑边立一块碑,把你冒犯仙家的事刻在上头,让后人引以为戒。”胡德贵愣了愣,咬牙点头:“行,我立!”“第三,你得舍一半家财,散给屯里穷人,积些阴德。”胡德贵脸都白了。一半家财,那可是他半辈子拼死拼活攒下的。老道看着他,说:“怎么?舍不得?那就当贫道没来过,你另请高明吧。”说着就要走。胡德贵一咬牙,拽住老道的袖子:“道长留步!我……我答应!”老道点点头:“好。这三件事办妥了,仙家便不再追究。贫道明日再做法事,与仙家定约。”胡德贵千恩万谢,送走老道,回家就开始张罗。头一件事好办,接着填坑就是。第二件事也好办,请石匠刻碑,往坑边一立就是。第三件事……胡德贵坐在家里,算盘珠子拨了大半宿,越算越心疼。一半家财,那是多少地,多少牲口,多少现大洋?就这么散出去?他舍不得。他媳妇在旁边劝:“命要紧还是钱要紧?你就舍了吧!”胡德贵不吭声,闷头抽烟。抽到后半夜,烟袋锅往桌上一磕:“不成!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那你想怎么着?”胡德贵眼珠子转了转:“老道说仙家不追究了,那三件事,头两件我办了,第三件……拖一拖。先拖一阵子,看看动静再说。要是没事,那钱就不用散了。”媳妇还想再劝,胡德贵一瞪眼:“妇道人家懂什么?睡觉!”七第二天,老道来做法事。香案摆好,符咒贴好,老道正要开始,忽然停了手。他盯着那黑洞,眉头越皱越紧。胡德贵心里发虚,问:“道长,怎么了?”老道没理他,又看了半天,才慢慢说:“不对。仙家的气息……变了。”“变了?什么意思?”老道回头看他:“你昨天答应的事,办了吗?”胡德贵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办了办了,头两件都办了,第三件正在办……”老道盯着他,那目光像能把他看穿似的。半晌,叹了口气:“晚了。仙家已经知道你心不诚。它说,它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那三件事,不用办了。”胡德贵腿一软,又要跪。老道拦住他:“别跪我,跪我也没用。贫道只能告诉你,这几天,自己当心着点。贫道道行浅,救不了你。”说完,收了家伙,头也不回地走了。胡德贵站在坑边,风吹过来,明明是六月天,他却觉得后背发凉。当天晚上,他没敢睡,点着油灯坐了一宿。媳妇陪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听见外头风吹草动都心惊肉跳。熬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胡德贵靠在炕头眯了一会儿。这一眯,就出事了。第二天早上,他媳妇醒来,发现胡德贵不在身边。她喊了几声,没人应。出门找,找了一圈,最后在苇子坑边找到了他。胡德贵趴在坑边,脸朝着那黑洞,一动不动。身子已经硬了。他媳妇扑上去,哭得死去活来。屯里人闻声赶来,七手八脚把人抬回家。给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胸口有个印子,青紫青紫的,像被什么重物压过。那印子的形状,像一只手掌。五个指头,清清楚楚。齐三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不敬仙家的下场。往后,这坑边的供品,谁也别断了。”八胡德贵死了以后,苇子坑再也没人敢动。那黑洞后来慢慢又渗出水来,一年以后,水又满了,芦苇又长起来了。只是那水比以前更黑,黑得像墨汁子。坑边的石碑立着,上头刻着胡德贵的事,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每年七月十五,坑里还是会有动静。锣鼓家伙响,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跟以前一样。只是屯里人再去烧纸上供,都比以前恭敬多了。齐三爷活到九十九,无疾而终。他咽气那天,苇子坑的水面上忽然冒起一串水泡,咕嘟咕嘟响了半天。有人说是蟒仙来给齐三爷送行了。这事传了几十年,越传越邪乎。后来有人不信邪,想去坑边探个究竟,去了就没回来。捞上来的时候,胸口也有个青紫的手印。打那以后,再没人敢去了。再后来,解放了,土改了,公社了,分田了,苇子坑还是苇子坑。水还是那么黑,芦苇还是那么密。有上头来的干部说这坑浪费土地,要填了种庄稼。屯里老人死活不让,把当年胡德贵的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干部听了,将信将疑,后来不知怎的,这事就不了了之了。现在,苇子坑还在。你要是去靠山屯,往东走二里地,就能看见那片芦苇。夏天的时候,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响。水面上有时候会起雾,白茫茫一片,看不清里头有什么。屯里的老人会告诉你,路过那儿的时候,脚步轻一点,别大声说话。万一听见里头有锣鼓家伙响,就当没听见,赶紧走,千万别回头。至于那坑底下到底有什么,没人说得清。反正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挺好。:()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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