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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 老倔头斗五通(第1页)

一民国年间,江南水乡有个桃花村,村东头住着个姓佟的老汉,大名叫佟根生。这老汉六十出头,个子不高,干瘦干瘦的,但一双眼睛贼亮,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三句话不对就能跟人杠起来,村里人送个外号——“佟犟头”。为啥叫犟头?有一年大旱,村里人都去龙王庙求雨,唯独他不去。别人问他咋不求龙王,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求他作甚?我自家地里有井,自己浇水!”后来还真让他浇出了一茬好庄稼。打这以后,“佟犟头”的名号就传开了。这年秋天,佟犟头去镇上赶集,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他挑着担子走在小路上,两边都是半人高的芦苇,风吹得沙沙响。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头有说话声。“老七,今儿个这差事可不轻省,桃花村那边有三个人要勾,忙完这趟得喝两盅。”“可不是嘛,那佟根生也在单子上,听说是个倔种,别到时候不好办。”佟犟头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在说我吗?他放轻脚步,悄悄拨开芦苇叶子往外瞅。只见路边歪脖子柳树下,蹲着两个黑影,一个穿黑一个穿白,脸都看不清,只看见两对绿莹莹的小眼睛。俩人手里拿着个本子,正指指点点。“佟根生,桃花村东头,明天酉时三刻,井边打水时突发心疾。”白影念道。“得嘞,明儿个咱早点去,办完回去交差。”黑影把本子一合,俩人站起来,往芦苇深处走了几步,眨眼就不见了。佟犟头蹲在芦苇丛里,大气都不敢出。等那俩黑影走没影了,他才慢慢站起来,腿肚子直转筋。“我的个乖乖……”他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这俩是阴差?明儿个就要收我?”换个人,这时候早吓得回家躺床上等死了。可佟犟头是谁?他把担子往肩上一挑,边走边琢磨:“明儿个酉时三刻,井边打水……那我明儿个不打水不就成了?”回到家,他把这事儿跟老婆子一说,老婆子吓得脸都白了:“当家的,要不咱找个先生看看?”“看啥看?他阴差要收我,我不去井边,他能咋的?”佟犟头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明儿个我就在炕上躺一天,看他能把我咋的!”二第二天,佟犟头真就没下炕。早饭老婆子端到跟前,他吃了;午饭老婆子端到跟前,他也吃了。外头日头从东挪到西,眼看着就要落山,啥事没有。老婆子松了口气:“当家的,兴许是你听岔了?”佟犟头得意地抽了口烟:“我就说嘛,阴差也有打盹的时候……”话音未落,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闯进来两个穿灰布衣裳的陌生人。打头的那个满脸横肉,后头跟着个精瘦的,俩人一进门就喊:“佟根生在家吗?镇上保长有请,商议修桥的事!”佟犟头一愣:“修桥?我咋没听说?”“今儿个刚定的,各村出人手,你家得出一个。”横肉脸说着就往屋里走,“快点,保长等着呢,别磨蹭。”佟犟头下了炕,心里直犯嘀咕。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老婆子:“咱家水缸还有水没?”“有有有,早上我刚挑满的。”佟犟头点点头,跟着那俩人出了门。走了一段,佟犟头越琢磨越不对劲——镇上修桥,一般都是里正来通知,啥时候轮着这俩生面孔?再一看路,这也不是往镇上走的路啊!“两位老哥,这不是去镇上的路吧?”横肉脸回过头,咧嘴一笑,那笑容要多瘆人有多瘆人:“谁说要去镇上了?我们是来接你的,佟根生。”精瘦的那个也笑起来,声音尖细:“酉时三刻,井边打水,你倒是机灵,躲了一天。可惜啊可惜,我们换个法子,你不还是跟我们走了?”佟犟头脑子里“嗡”的一声——坏了!这是阴差变的!他转身要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那俩人一左一右架起他,脚底下像踩着风,呼呼往前飘。“你们这是作弊!”佟犟头急眼了,“我都没去井边,你们咋能这样?”横肉脸嘿嘿一笑:“你这老头,还挺较真。我们阴差勾人,讲究的是时辰和法子。昨儿个让你听见了是我们的疏忽,但今儿个这法子也是合规矩的——酉时三刻,你出了家门,也算应了劫。”佟犟头气得直骂:“放你娘的屁!我出家门是跟你们出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要出来的!”“那没办法,谁让你开了门呢。”精瘦的那个捂着嘴笑,“开了门,就算是应了。”三也不知飘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大路,灰蒙蒙的,两边开着一种红艳艳的花,一朵朵像血染的。路上人来人往,但都低着头不说话,走路悄没声息。佟犟头知道,这是黄泉路了。他心一横,反正都到这步田地了,怕也没用。于是扯着嗓子喊起来:“哎——有没有管事的?我冤枉啊——阴差作弊害人啦——”,!这一嗓子,把路上的鬼都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他。那两个阴差也懵了,他们勾了这么多年魂,头一回见着敢在黄泉路上喊冤的。“别喊了别喊了!”横肉脸急了,“到了阴司,自有判官发落,你喊什么喊?”“我就要喊!让大伙听听,你们阴差是怎么耍赖皮的!”佟犟头嗓门更大,“酉时三刻,井边打水——我没去井边,没打水,他们变着法儿把我骗出来,这算什么规矩?”这么一闹,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锣响,有人喝道:“城隍爷驾到,闲人回避!”只见一顶绿呢大轿缓缓过来,轿帘掀开,露出一张白净面皮,戴着乌纱帽,穿着红袍,正是本地城隍。“何人喧哗?”城隍皱眉问道。两个阴差慌忙跪下,把事儿说了一遍。佟犟头也不跪,梗着脖子把事情经过又讲了一遍,末了还补一句:“城隍老爷,您评评理,我佟根生活了六十多年,从不占人便宜,也不坑蒙拐骗,凭啥他们阴差能用这法子坑我?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城隍听完,沉吟片刻,问道:“你叫佟根生?可有字号?”“小名有一个,村里人叫我佟犟头。”城隍点点头,对那两个阴差道:“你们勾魂,确实该按生死簿上的时辰、地点。既然簿子上写的是‘井边打水’,就该等他到了井边再动手。用计诓骗,有违阴司规矩。”两个阴差磕头如捣蒜:“小的知错,求城隍爷开恩。”城隍想了想,对佟犟头道:“念在你阳寿未尽,又是阴差违规在先,本官作主,放你还阳。但生死簿上既有你的名字,总得有个交代——这样吧,你额头上生出一角,以应此劫,如何?”佟犟头摸了摸额头:“长角?那不成妖怪了?”“这角长在皮里肉外,平时看不出来,只有阴差能见。算是给你做个记号,往后阴差勾魂,见了这角就知道你是城隍爷护着的,不敢再乱来。”城隍笑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佟犟头想了想,点点头:“成,只要不耽误我种地,长就长吧。”城隍一挥手,佟犟头只觉得身子一轻,耳边呼呼风响,再睁眼,已经躺在自家炕上了。老婆子正在旁边抹眼泪,见他醒了,吓得跳起来:“当家的!你可醒了!你都昏过去三天了!”佟犟头坐起来,摸了摸额头,果然有个硬邦邦的小疙瘩,不疼不痒。他咧嘴一笑:“老婆子,给我煮碗面,饿死我了。”四打这以后,佟犟头额头上就多了个小角,平时头发盖着看不出来,但一撩开,明晃晃一个肉疙瘩,像个没长全的犄角。村里人都知道他被阴差勾过魂又送回来,有信的,有不信的。信的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不信的背地里叫他“佟妖怪”。佟犟头也不恼,该种地种地,该赶集赶集,日子照过。可有些事,还真就变了。有一回,邻村王大户家的儿子得了怪病,请了多少郎中都不顶用。王大户托人来找佟犟头,求他给看看。佟犟头直摆手:“我又不是郎中,找我看啥?”那人压低声音说:“都说您老见过阴差,能跟那边说上话,您就给看看呗,兴许是撞着啥了。”佟犟头拗不过,去了王大户家。他瞅了瞅那孩子,脸色青白,昏昏沉沉,嘴里嘟囔着胡话。他也不知咋看,就坐在床边抽了袋烟。抽着抽着,忽然觉得额头上的小角一热,再一抬眼,就看见床脚蹲着个小鬼,青面獠牙,正抱着孩子的脚脖子啃呢。佟犟头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哎,你干啥呢?”那小鬼抬起头,看见佟犟头,先是一愣,随即看见他额头上的角,脸色一变,撒腿就跑,眨眼没影了。没一会儿,孩子醒了,嚷嚷着饿。王大户喜得差点给佟犟头跪下,非要留他吃饭。佟犟头摆摆手:“我就是碰巧了,别往外传。”可这事还是传出去了。打这以后,十里八乡谁家有个邪乎事,都来找佟犟头。佟犟头也不收钱,谁来找他都去,去了就坐在那儿抽袋烟,看见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就瞪一眼,那些东西见了他的角,都乖乖跑了。五这一年开春,桃花村出了件怪事。村里打井,打了三丈深,忽然挖出一块青石板,掀开一看,底下黑洞洞的,往外冒凉气。几个年轻后生好奇,想下去看看,被老辈人拦住了:“别乱动,这底下怕是有东西。”当天晚上,村里就开始闹腾。先是鸡鸭无缘无故死了好几只,接着有人半夜听见井里传出哭声,呜呜咽咽的,瘆人得很。再后来,村里几个壮劳力接连病倒,都是发高烧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别打我……别打我……”村长老槐头急得满嘴燎泡,亲自来请佟犟头。佟犟头到井边转了一圈,蹲下来抽了袋烟。抽着抽着,他忽然站起来,对着井口骂道:“出来!躲底下算啥本事?”井里静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股黑烟,烟里现出个人形,穿着破烂衣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个横死鬼。,!“你谁啊?在底下作啥妖?”佟犟头问道。那鬼呜呜咽咽地说:“我叫李大牛,是前朝的人,当年给财主家扛活,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瓶,被活活打死,扔在这井里填了。我冤啊,我冤了一百多年,没人给我伸冤……”佟犟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你冤,我知道。可你害村里人干啥?他们又没招你惹你。”“我出不去啊……”那鬼哭道,“井口压着青石板,上头还有符,我出不去,只能在底下窝着。我是听见上头有人声,想让他们帮帮我,可他们一下来就吓跑了……”佟犟头想了想,问:“你要咋样才肯走?”“我想找人给我烧点纸钱,立个牌位,让我有个地方待着。”那鬼说,“我冤了一百多年,只想有个香火,下辈子好投胎。”佟犟头点点头,回头对村长老槐头说:“听见了吧?这底下埋着个苦命人,给人家烧点纸,立个牌位,他就走了。”老槐头连忙答应,第二天就张罗着买了纸钱香烛,在井边烧了,又立了个小牌位,供在村头的小庙里。打这以后,村里再没闹过怪事。那几个病倒的壮劳力,没几天就好了,活蹦乱跳的,跟没事人一样。六又过了几年,佟犟头七十多了,身子骨还硬朗,照样下地干活。只是额头上那个角,不知怎的越长越大,已经有小指头那么粗,头发都盖不住了。村里人见了,都知道他是城隍爷护着的人,说话办事都敬着三分。这一年秋天,佟犟头去镇上赶集,回来时天又擦黑了。走到当年听见阴差说话的那片芦苇地,忽然又听见有人说话。“哎,你看那个老头,额头上长角的那个。”“看见了,那不是佟犟头吗?城隍爷护着的那个。”“咱可得躲着点,听说这老头厉害着呢,当年把咱同行都给告了。”“躲啥躲?他阳寿快到了,这回是正经勾他,咱怕啥?”佟犟头停下脚步,往芦苇丛里瞅了瞅,果然又看见两个黑影,一黑一白,蹲在歪脖子柳树下。他咧嘴一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掏出烟袋锅子。“两位老哥,又来接我了?”那两个阴差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白脸的哆哆嗦嗦地说:“你……你能看见我们?”“看得见,看得见。”佟犟头点着烟,吸了一口,“我这角不光你们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你们。说吧,这回是咋回事?正经勾还是耍赖皮?”黑脸阴差连忙摆手:“这回是正经的,正经的!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佟根生,桃花村东头,今年十月初八戌时三刻,寿终正寝。地点也不挑,在哪儿都行。”佟犟头点点头:“这回倒规矩。那我还有几天活头?”“三天。”白脸阴差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戌时三刻,我们来接您老。”佟犟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成,那我回去安排安排。到时候你们准时来,别提前也别拖后,我这人讲究个准点。”两个阴差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您老慢走。”佟犟头挑着担子,晃晃悠悠往家走。走了一段,忽然回头喊了一嗓子:“哎,三天后来,我让老婆子给你们也备点酒菜,别空着肚子干活!”两个阴差面面相觑,好半天,白脸的说:“这老头……有点意思。”黑脸的点点头:“可不是嘛,勾了一辈子魂,头一回见着请咱喝酒的。”七三天后,佟犟头把家里人都叫到跟前,交代了后事。儿子女儿都哭,他摆摆手:“哭啥?我活了七十多,够本了。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别学那些歪门邪道,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没啥过不去的坎。”交代完,他让老婆子炒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酒,摆在院里的石桌上。自己坐在旁边,抽着烟等。戌时三刻,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阴差推门进来,这回没穿灰布衣裳,换了一身干净的黑白袍子,手里还拿着锁链,但没往他脖子上套,只是站在旁边。佟犟头站起来,招呼道:“来来来,坐下喝一杯。”两个阴差对视一眼,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啥规矩不规矩的,喝杯酒能耽误多大功夫?”佟犟头把酒杯递过去,“放心,喝完我就跟你们走,绝不耍赖。”两个阴差只好接过来,一人喝了一杯。白脸的说:“您老这酒,真不错。”佟犟头笑了:“那是,自家酿的,存了三年了。”喝完酒,佟犟头站起身,拍拍衣裳,对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我走了啊,饭在锅里热着,别忘了吃。”屋里传来老婆子的哭声,却没见人出来。佟犟头跟着两个阴差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三间土坯房静静的,院里那棵老槐树还是他小时候种下的,如今已经有水桶粗了。“走吧。”他轻声说。两个阴差点点头,带着他往村外走去。走着走着,眼前的路渐渐模糊,再回头,桃花村已经隐没在夜色里,只剩几点灯火,像天上落下的星星。尾声第二天,村里人发现佟犟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低着头,像是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烟袋锅子,烟灰已经凉透了。老婆子哭了一场,把他葬在村后的山坡上。下葬那天,村里人都来了,连邻村的也来了不少。有个后生问:“佟大爷额头上的角呢?咋没了?”老婆子抹着眼泪说:“他走的时候,那角自己掉了,化成一股青烟,散了。”后来,村里人都说,佟犟头是让城隍爷收去当差了。也有人说,他那么倔的一个人,到了阴司也闲不住,肯定在跟阎王爷讲道理呢。反正打那以后,桃花村再没闹过啥怪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家户户都平平安安的。只是每年十月初八这天晚上,村里人总能在村口看见一点火光,像是有人在烧纸。走近了看,却啥也没有,只有风吹芦苇,沙沙地响。老辈人说,那是佟犟头回来看看,看他的庄稼,看他的老屋,看他那个倔脾气一辈子没服过软的小村庄。:()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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