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还怎么能与家中割席呢?
“儿媳无可奉告。”她道。
“殷氏!”文氏一口气哽得不上不下,气急败坏地呵斥,“你——从现在起立刻去后院宗祠里跪着,昨晚的事没查清楚前不许离开。”
文氏手上捻动檀珠,气喘几下,忽而又不甘心地瞥过来。
她幽幽道:“你既然是去静心的,便顺带给昭彦抄些往生经吧。”
殷婉猛地攥紧手指,定在原地,胸口处胀痛漫溢。
昭彦,是霍钰的表字……
殷婉没有说话,而霍钊也微微皱起了眉,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转而变得苍白。
殷婉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出门,被仆妇投入家中宗祠。
文氏把一众丫鬟婆子撵出房门,竟顾不得女主子的体面,对着霍钊就哭哭啼啼起来,
“我原先就知道她不是个本分的,却没想到这女人竟胆大至此!”
霍钊神情冷肃,到现在却不免额角胀痛。他道:“如今诸事都尚未有定论,阿娘这话,说的为时过早了。”
“为时过早?殷家落井下石,如今这殷氏又居心叵测地对你下……”文氏到底没好意思说下去,只是继续把连月来的委屈憋闷都说了个彻底。
“你是不知,因为这桩婚事,阿娘我在城中贵妇里丢尽了脸面,往日那些不如咱们家的暗里都在偷笑。那殷彰,在鸿胪寺里都根本上不得台面,更遑论当我儿的岳丈……”
“昨日我和柔儿相谈甚欢,那般端庄女子,才应该是你的良配。”
霍钊面向文氏,静静等着她哭,又听她倾倒苦水,一言未发。
显然文氏憋了许久,这次一下吐尽了心声,两眼都炯明起来。可看长子无动于衷,文氏又哭着摇头,大恸出声,“你那可怜的二弟,定是被殷氏那个毒妇克死的!”
霍钊这才掀起眼皮,道:
“阿娘,您让她给阿钰抄经,这不妥当。”
“如何不妥当?”文氏气喘不停,抬眼问道。
霍钊并未回答,神色冷冷地环顾堂中,“今日的种种,您着实是有失身份。”
他最后站起身,不待文氏再开口。便道:“儿子身子不适,先走了。”
看着霍钊拂袖而去,文氏嘴角颤动,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林嬷嬷拿捏着口气,宽慰道:“家丑不可外扬,侯爷这也是一时气急了。何况因为那事,侯爷今日定然烦心得很,老夫人您——何必净说些侯爷不耐听的。”
她觑着文氏的神色,侯爷和老夫人不大亲近,如今侯爷难得过来,老夫人再怎么也该关心人一二。
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文氏看着杯中的小小茶梗一点点直立起来,又慢慢沉下去,心里稍微有点后悔。
“还是我老了,一下子糊涂了。”
林嬷嬷看着她,却叹气。
若老了糊涂了倒不要紧,她就怕主子心里再犯糊涂啊。
霍钊离开桂慈院,出门即吩咐人去查府里近日物料进出名录。
已近正午,到了一天最热的时候。可深冬并不煦暖,日光斜斜映向向阳的地面,岩砖表面依然冷冰冰的。
回去路上,他路过中门附近的宗祠。
霍家的门槛很高,宗祠前的台阶也整个罩在暗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