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吴三桂的手死死抓着青灰色的墙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直到指甲崩断。鲜血淋漓。染红了砖缝里的积雪。融化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洼。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被冰雪冻硬的长枪。插在雪地里。宁折不弯。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以及那只不受控制地在墙砖上抓出深痕的龙爪。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崩塌。指骨与墙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在砖面上蔓延。像是他此刻破碎的心脏。他知道。这是吴伟业(月隐松)的局——那个疯子。那个披着道袍的魔鬼。在利用李自成的刀。斩断他的退路。杀他的忠。灭他的义。逼他一步步走向深渊。逼他成魔。“爹……”吴三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过脸颊。滚烫的温度落在冰冷的脸上。却瞬间被寒风吹冷。冻成了冰碴。“您教过我。武人死社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吴三桂。是大明的平西伯。是山海关的总兵。我不能降……”他缓缓弯下腰。那只覆满黑鳞、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右手。坚定而缓慢地。将父亲隔空抓着他战袍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在心中掰开。每掰开一根。他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一块。鲜血淋漓。那一刻。那个徘徊在忠孝之间的儿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辽东猛虎。是眼中只剩下冰冷和决绝的吴三桂。三日后的黄昏。残阳如血。将整个山海关染成了一片惨烈的猩红。天边的云霞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红得触目惊心。像是无数冤魂在天空中哀嚎。一匹快马疯了一样从关外冲来。马背上的信使已经力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却依旧死死拽着缰绳。任由战马一头撞死在山海关侧门的千斤闸下。“轰隆”一声。战马倒地抽搐。信使也跟着力竭坠马。摔在地上。口鼻溢血。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那个被鲜血浸透的、巨大的红漆木匣。像是护着什么绝世珍宝。总兵府大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垂着头。脸色凝重得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烛火在大堂中央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压抑。于少卿扶着腰间的惊鸿断刃。站在大堂的角落。那一头醒目的白发在阴影中透着冷冽的寒意。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抬进来的木匣。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那股血腥味太浓了。浓得让人作呕。那是陈旧的血腥气混合着石灰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吴三桂一步步走向木匣。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大堂的金砖上。留下沉闷的回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却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的脸。“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动。他颤抖的手指挑开了木匣上的锁扣。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木匣开了。一股浓烈的、积压了数日的腐败血腥气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堂。那股味道腥臭刺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将领们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脸色惨白。却依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木匣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全是人头。一颗颗人头被石灰腌制过。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眼睛圆睁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最上面的。是父亲吴襄。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还残留着绝望的神色。仿佛还在对着城楼上的儿子喊着“降了吧”。旁边是他的长子吴应熊。那个才刚满十岁的孩子。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泪痕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印。小小的头颅歪在一边。显得格外可怜。吴家满门男丁。三十四口。尽在于此。一颗颗人头。在木匣里堆叠着。像是一座小小的尸山。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张被血染红的黄绫轻飘飘地从木匣里滑落。掉在地上。上面只有一行狂草。字迹龙飞凤舞。却字字诛心。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朕已杀汝父子。看尔降是不降!——大顺皇帝。李自成。”“呵……”一声极轻的笑声。突兀地从吴三桂喉咙深处溢出。那声音听起来不像哭。也不像笑。倒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着血沫。又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父亲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那只异化的龙爪太过狰狞。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寒光。他怕。怕弄脏了父亲最后的体面。众将惊恐地看着他。只见吴三桂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只右臂上的黑鳞疯狂增殖。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鳞片与鳞片之间摩擦。迸发出细碎的火星。黑气缭绕在他的手臂上。如同实质。散发着毁灭的气息。紧接着。那压抑的笑声变成了混杂着血泪的、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震得大堂屋顶的尘土簌簌落下。梁柱都在微微颤抖:“李!自!成!!!”“铮——!”一声龙吟般的脆响。腰间佩刀出鞘。寒光映照着他扭曲如同恶鬼的面容。他没有擦眼泪。而是猛地一刀划过自己的左掌。刀刃锋利。瞬间割开皮肉。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溅在黄绫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像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任由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滴落在地上。然后猛地转过身。用血肉之躯狠狠撞击着大堂中央那面雪白的照壁。“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堂里回荡。淋漓的鲜血顺着墙壁蜿蜒而下。染红了雪白的墙壁。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墙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狰狞、仿佛在滴血的字——【战】!那一捺。力透石壁。深入砖中;那一横。横扫千军。带着无尽的恨意。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如同火山喷发。他右臂上的玄铁护甲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砰”的一声彻底炸裂。碎片四射。嵌入了周围的木柱中。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坑洞。“吼——!”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黑色的鳞片疯了一样蔓延至脖颈。甚至爬上了半张脸。覆盖了他的右眼。他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血管暴起。泛着熔岩般的红光。在皮肤下蜿蜒游走。如同一条条小蛇。那只烛龙臂在这一刻彻底觉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光和毁灭一切的戾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再是平西伯吴三桂。不再是那个忠孝两难的儿子。而是一个只为复仇而活的修罗。:()明末特种兵:九芒星血怒逆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