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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暗棋(第1页)

武定三年十月二十八,午时。镇国王府书房里堆满了各地来信。陈骤休沐三日,但事情没少——北疆的、江南的、西疆的,还有京城各衙门的,该批的批,该回的得回。韩迁的信最厚,说了三件事:一是北疆入冬,边军棉衣已发齐,今年没冻伤的;二是草原学堂扩招,各部落又送来二百多个孩子,巴尔和铁木尔忙不过来,请再派两个先生去;三是王二狗的新兵营出了个神箭手,十三岁,草原孤儿,能百步穿杨,问要不要送京城来。陈骤批:棉衣事妥,学堂加派先生,神箭手留北疆好好练。郑彪的信简单:浙江水师整编完毕,新船下水七艘,老兵带新兵,三月可成军。另,倭国使者离开杭州时,偷偷去码头看了新船,看完了脸色发白。陈骤批:继续练兵,勿懈。窦通的信从巴格达送来,走了两个月。信里说西疆安稳,商路畅通,今年税银比去年多三成。哈桑改进了炮架,新式“旋转炮台”能让炮口转半圈,守城好用。最后问:何时西巡?酒备好了。陈骤笑,批:明春或来。孙文的信全是图纸——新式火铳的改进方案,膛线刻法、火药配比、还有他设计的“连珠铳”草图,能连发三弹。旁边小字备注:试制时炸了一次,伤三人,已改进。陈骤批:安全第一,徐徐图之。耿石的信说,暹罗使者下月到,想看大晋军威。他安排了一场京营操演,问陈骤要不要去露个面。陈骤批:你去即可,我休沐。李莽和金不换联名来信,说袖箭已造好三百支,镇国王府、周府、岳府等各家女眷都已配发。另,按孙文图纸试制的“连珠铳”出了样器,请陈骤有空去看。陈骤批:后日去看。胡茬的信最短:已交接京郊大营军务,三日后启程回北疆。问陈骤有没有东西要带给韩迁。陈骤批:带两坛京城好酒去。瘦猴没来信——人在北疆,情报都是密报,不经书信。批完信,陈骤揉了揉眉心。栓子端茶进来:“王爷,歇会儿吧。”“外面有什么动静?”“朝堂上今日吵了一架。”栓子道,“为补缺的事。晋王党倒台,空出不少官职。周大人和岳大人推举的人,被都察院几个御史拦了,说‘北疆系势大,不宜再擢升’。”陈骤挑眉:“陛下怎么说?”“陛下没说话,让吏部再议。”栓子顿了顿,“不过散朝后,陛下单独召见了周魁。”“说了什么?”“不知道。但周魁出来时,脸色如常。”陈骤点头。小皇帝这是在平衡——既用北疆系的人,又不让他们太独大。这是帝王术,正常。“还有,”栓子压低声音,“刑部大牢那边,冯统领今早去了,审七指书生。但七指书生……昨夜死了。”陈骤手一顿:“死了?怎么死的?”“说是旧疾复发,暴毙。”栓子道,“但冯统领看了尸首,说脖颈有淤痕,像是……被人掐死的。”“狱卒呢?”“当值的狱卒叫张三,今早交班后人不见了。刑部正在找。”陈骤沉默。七指书生这时候死,太巧。“王爷,”栓子问,“要不要让老猫查查?”“查。”陈骤道,“但别声张。告诉冯一刀,对外就说七指书生是病死的,按律处理。”“是。”栓子退下。陈骤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快落光了。七指书生死了,线索断了。那个“影”字铁牌,那个狱卒,那个影卫……先帝留下的秘密组织,真的散了吗?还是说,有人想让它活过来?申时,刑部大牢。冯一刀站在停尸房外,脸色阴沉。七指书生的尸首摆在木板床上,盖着白布。仵作正在验尸。“冯统领,”仵作起身,“确实是窒息而死。脖颈两侧有指印,拇指在喉结上方,四指在后颈。是被人从正面掐死的。”“死亡时间?”“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冯一刀掀开白布。七指书生脸上还留着惊愕的表情,眼睛半睁,死不瞑目。“张三找到了吗?”“没有。”亲兵道,“他家在城南,我们去了,邻居说他昨晚就没回来。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像是……早有准备。”冯一刀盯着尸首。昨夜子时到丑时,牢里应该有狱卒值守。但张三说七指书生要喝水,他去打水,回来时人已经死了——这是张三今早交班时的说辞。然后张三就消失了。“昨夜还有其他狱卒当值吗?”“有四个。但都说在别的牢区巡视,没听见动静。”“查。”冯一刀道,“一个一个审。另外,七指书生牢房里,有什么异常?”亲兵递上个布包:“这是从牢房里搜出来的。藏在草垫下面。”布包里是块木牌——普通杨木,刻着个“影”字。和火药库挖出来的铁牌一样。,!冯一刀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木牌边缘有磨损,像是经常摩挲。背面刻着几个小字,凑近看,是:“甲七”。甲七?编号?“统领,”亲兵犹豫道,“这影卫……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冯一刀收起木牌,“但肯定不是好东西。”他走出停尸房,往牢区深处走。七指书生的牢房已经清理过了,草垫换了新的,血迹擦干净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冯一刀蹲下,手指摩挲地面砖缝。有东西。他抠了抠,从砖缝里抠出个小纸团——黄豆大,展开,上面用炭笔写了三个字:“小心曹”。小心曹?曹德海?冯一刀皱眉。七指书生临死前,藏了这个纸团。他想提醒谁?提醒什么?“统领,”亲兵跑过来,“找到张三了!”“在哪?”“城外乱葬岗……死了。脖子被扭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今早寅时。”冯一刀眼神一冷。杀人灭口。先杀七指书生,再杀张三。干净利落。“回去禀报王爷。”黄昏,镇国王府。陈骤看着冯一刀带来的木牌和纸团。“小心曹……”他喃喃,“曹德海还知道什么?”“属下审过曹德海三次,”冯一刀道,“该说的他都说了。晋王的罪证,他参与的,没参与的,都交代了。但影卫的事,他一问三不知。”“要么真不知道,要么……不敢说。”陈骤放下木牌,“先帝留下的秘密组织,如果真散了,为什么还有令牌?如果没散,现在听谁的?”“会不会……”冯一刀犹豫,“听太后的?”陈骤摇头:“太后若是影卫之主,晋王作乱时,影卫就该出手。但他们没有。”“那是听陛下的?”“陛下才十三,影卫若真存在,该先帝临终前交给他。但先帝驾崩时,陛下才十岁,不可能掌控这种组织。”两人沉默。窗外天色渐暗。“王爷,”冯一刀道,“属下继续查?”“查,但要小心。”陈骤道,“影卫能在刑部大牢杀人灭口,说明势力不小。你查的时候,别单独行动,多带人手。”“是。”冯一刀退下。陈骤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木牌和纸团。小心曹……曹德海在牢里,还能掀起什么风浪?除非,他手里还有没交代的东西。或者,有人怕他交代什么。陈骤起身:“栓子,备车,去刑部。”戌时,刑部大牢。曹德海缩在牢房角落,听见脚步声,吓得一哆嗦。看见陈骤进来,他连滚爬爬过来磕头:“王爷!王爷饶命!咱家知道的都说了!”“起来。”陈骤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本王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或许能活。”“是!是!”“影卫,到底是什么?”曹德海脸色一白:“王……王爷,咱家真不知道……”“七指书生死了。”陈骤淡淡道,“被人掐死的。临死前,留了三个字:小心曹。”曹德海浑身抖如筛糠:“不……不是咱家!咱家一直在牢里,出不去啊!”“本王没说是你杀的。”陈骤盯着他,“但七指书生为什么要‘小心曹’?小心你什么?”曹德海瘫坐在地,眼神慌乱。良久,他才颤声道:“王……王爷,咱家说……但说了,您得保咱家一命……”“说。”“影卫……是先帝登基那年设立的。”曹德海声音发抖,“专司监察百官,搜集罪证。成员身份隐秘,彼此不知。只有首领知道所有人。”“首领是谁?”“咱家不知道。”曹德海道,“只听先帝提过一句,影卫首领代号‘甲一’。其他人,从甲二到甲十,都是核心。下面还有乙、丙、丁三级,拢共……据说有三百人。”“先帝驾崩后,影卫听谁的?”“按理说,该听新君。”曹德海道,“但先帝驾崩突然,没来得及交代。影卫……就散了。至少,咱家以为散了。”“那令牌怎么回事?”“令牌分三级:铁牌是甲级,木牌是乙级,竹牌是丙级。”曹德海道,“咱家只见过一次铁牌,是先帝给咱家看的那块……上面刻着‘影’字,背面是‘甲一’。”陈骤皱眉:“你见过甲一?”“没……没见过真人。”曹德海道,“先帝召见时,甲一戴面具,声音也处理过。咱家只知道……是个男人,个子不高,手很稳。”“晋王知道影卫吗?”“知道。”曹德海点头,“晋王想收买影卫,但没成功。影卫只认先帝,先帝没了,他们就不听任何人的了。”“那你为什么怕?”曹德海脸色惨白:“因为……因为咱家手里,有影卫的名单。”陈骤眼神一凝:“名单在哪?”“咱家……咱家藏起来了。”曹德海道,“先帝临终前,给了咱家一份名单,让咱家转交给新君。但咱家……咱家私心,没交。”,!“为什么?”“因为名单上……”曹德海咽了口唾沫,“有咱家的名字。”陈骤愣住。“咱家是丙十七。”曹德海苦笑,“当年为了往上爬,加入了影卫。先帝驾崩后,咱家以为这事没人知道了。但七指书生……他怎么知道咱家是影卫?”“所以他要‘小心曹’。”陈骤明白了,“不是小心你害他,是小心你被杀——因为他知道你是影卫,怕你暴露其他成员。”曹德海点头,眼泪流下来:“王爷,咱家都交代了!名单在咱家外宅,床板下面,用油纸包着。求王爷……保咱家一命!”陈骤起身:“栓子,去取名单。”“是。”陈骤看着曹德海:“名单上还有谁?”“咱家……咱家不敢说。”曹德海磕头,“王爷看了就知道。但咱家求您,别说出去……影卫虽然散了,但有些人,还在朝中……”陈骤没说话,转身离开牢房。名单……如果曹德海说的是真的,那朝中还有影卫的人。他们是谁?想做什么?亥时,镇国王府。栓子取回了名单——厚厚一沓,写满名字、官职、代号。从甲一到丙九十八,共一百三十七人。陈骤翻看,越看越心惊。名单上有他认识的人:都察院副都御史王哲,代号乙十二;兵部侍郎刘焕,代号丙二十三;甚至还有……鸿胪寺一个主事,代号丁四十五。都是中低层官员,但遍布六部。而最让陈骤心惊的是最后一页——代号:甲一。姓名:空白。备注:先帝遗命,影卫暂隐,待新君长成,辅佐之。下面有行小字:若朝局动荡,影卫可自行决断,保江山社稷。“王爷,”栓子低声道,“这影卫……是忠是奸?”“不知道。”陈骤合上名单,“先帝设立的,初衷是监察百官,辅助新君。但先帝驾崩突然,影卫失控了。”“那现在……”“名单烧了。”陈骤道,“这事到此为止。影卫既然隐了,就让他们继续隐着。只要不闹事,随他们去。”“可七指书生的死……”“查,但要适可而止。”陈骤看向窗外,“朝局刚稳,不能再乱了。”他顿了顿:“曹德海那边,加派人手看守。别让他死了。”“是。”栓子退下。陈骤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烛火跳动。影卫……先帝留下的暗棋。现在是忠是奸,不知道。但至少,他们还没动手。那就先放着。等他们动的时候,再说。:()锐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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