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开的头,混乱的狂欢一旦有人摇旗呐喊,势必会演变成一场无底线的暴行。
远方阵阵滚雷声。
男孩们再次将他推倒,往他的胸、腿、背上乱踹,踢得他挣扎着打滚。
慌乱间,周静生只能死死抱着头,只有脸保存完好,才能有机会上台。
……上台。
……对,他要站在台上!
明明顶着一张被画毁了的大花脸,明明穿着不合身又破烂的女装,可当他直起腰奋力将围攻自己的人推开那一刻,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硬生生逼得周围几个年轻的群演后退了半步。
嘀。
嘀。
嘀嗒。
嘀嗒嘀嗒。
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落下,骆应雯只觉得脸上一凉,伸手一摸,指尖蹭下一道白痕。
天色阴翳,雨势渐长,被强行涂白的脸此刻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伪装神佛的邪祟。
摄影师老练,手持摄像机摇近,近距离捕捉那扇挂着雨珠的,浸满白漆的睫毛。
微微晃动的镜头仿佛要将周静生的呼吸和脉搏统统传递给观众。
毫无预兆地,他仰起头,用嘶哑的念白劈开了雨幕。
“命虽同纸薄——”
骆应雯踉跄着前行,眼神却亮得吓人,随着那句念白,他颤抖着指尖抚上自己斑驳的脸,又猛地指向这荒诞的人间。
“身肯逐漂蓬。”
这一声笑得凄厉,周围的施暴者被他突如其来的癫狂震慑,竟然无人敢动。
就在这滂沱雨声中,骆应雯却像入了魔,忽地开始清唱。
没有人预料到他的表演会脱离剧本,更没人料到那把醇厚的男中音能生生撕裂成尖厉的子喉。
荒腔走板,细听之下,却又痛得合情合理。
“方才听你念诗篇,我感怀身世,不觉暗自凄然……那风——”
阮仲嘉的眼不知不觉间越瞪越大,呼吸几乎被这一句攫住。
“——筝!”
他唱上去了。阮仲嘉只觉眼眶一热。
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他这么说服自己。
“可叹佢摆布由人,尽操在人家手中线——”
最后一声像是拼尽全力,要将这倾盆雨幕撕个粉碎。
他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将脸上可怖的妆容冲刷殆尽,红白油彩顺着下颌流淌,像血,又像泪。
“前路茫茫……线断便随风漂泊……一似我无告,倩谁怜。”
沙哑的声线逐渐低下去,像是燃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骆应雯身形一晃,却没有狼狈倒下,而是顺势拧腰,缓缓地、凄绝地旋落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