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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边患暂平(第1页)

开平四年中秋过后,长安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喧嚣了一整个节日的街巷重新归于平静。但皇宫深处,未央宫宣政殿的灯火,却比节前更加明亮。黄巢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着三份奏报:一份来自北疆赵石,详细呈报了沙陀撤退后边防重整的方略,以及诺真水南岸草场的接收、边市榷场的恢复、阵亡将士抚恤的进展。末尾,赵石用极克制的笔触写道:“李克用退至白道阪后,再未南窥。据细作探报,其部今冬将以保种为先,宰杀母畜度荒,三年内无力大举南犯。然此人狼性,必不甘休,请朝廷早作长远之备。”一份来自枢密院林风,汇总了野狐岭、狼跳涧、诺真水三战之后的全军伤亡与战果统计。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七千三百余名将士永远留在了北疆,两千余人因伤致残,火器营近百名技术骨干阵亡过半,开平一式的十五门样炮有三门因持续发射出现细微裂纹需返炉重铸。第三份来自户部尚书,用词委婉,但意思直白:此战耗费钱粮折合绢帛近八十万匹,相当于去岁全国赋税收入的十分之一。若明年继续大规模用兵,户部将不得不暂停部分新政的财政拨付。黄巢将三份奏报并排放在一起,沉默良久。御案旁,杜谦垂手而立,也在沉默。“杜卿,”黄巢终于开口,“你说,这仗是打赢了,还是没赢?”杜谦一怔。他侍奉过三朝天子,从未听过皇帝用这种方式问捷。“陛下,”他斟酌道,“沙陀退兵,北疆暂安,边民重返田亩,商路恢复通行。以战果论,此乃大捷。以战损论,则……”“则代价沉重。”黄巢替他说完。杜谦俯首。“但陛下,”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若无此战,沙陀年年叩关,边患永无宁日。今日之痛,换来三年喘息。这三年,大齐可以做很多事。”黄巢看着他,微微颔首。“三年。”他重复这个数字,“杜卿以为,三年够不够?”杜谦知道皇帝在问什么。不是够不够休养生息,是够不够让大齐在下一次沙陀南犯之前,强大到不必再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臣以为,”他沉声道,“若全力推行征兵制,三年可得经训新兵十万。若军校加快培养,三年可向各军输送军官三千。若将作监与科学院全力协作,三年可铸新炮百门。若新政继续深入,三年可使国库岁入增两成。”他顿了顿。“三年后,若沙陀再来,大齐能让他们有来无回。”黄巢没有接话。他望着殿外深邃的夜色,许久,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太子在政事堂见习,如何?”杜谦微怔,随即道:“太子勤勉,每日卯时入堂,酉时方退。遇军国重事,必虚心请教,从不轻下断语。林风曾言,太子于兵要地理颇有天分,议事时偶有见解,竟在老兵之上。”“偶有见解?”黄巢唇角微扬,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能让林风说出这话,不容易。”他顿了顿。“传朕旨意,明日卯时,太子随朕往南郊大营,观新兵操演。”杜谦一愣。南郊大营是新兵训练之地,太子虽在政事堂见习军务,却从未亲临军营。皇帝这是……“臣,遵旨。”他退出殿外时,回头望了一眼。御案后的皇帝,仍端坐不动,望着那份赵石的奏报,久久凝视。那一夜,宣政殿的灯火,燃至四更方熄。次日卯时,天色未明。南郊大营的操场上,三千新兵已列队完毕。秋日凌晨的薄雾中,三千道笔直的身影,三千支在晨光中微微闪亮的矛尖,三千双望向同一个方向的眼睛。营门外,黄巢的銮驾缓缓停下。他没有乘辇入营,而是下马步行。太子紧随其后,一身简单的玄色袍服,没有储君的冠冕,没有随从的仪仗,只是默默地跟着。周禹已在营门内等候。他瘦了很多。野狐岭一战后,他奉调回京,任军校火器科祭酒,同时兼管南郊大营新兵火器训练。每日卯时入营,酉时方出,风雨无阻。那双曾因炮火灼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静。“陛下,”他单膝跪地,“新兵三千,列队完毕。请陛下校阅。”黄巢点头。他没有走上点将台,而是沿着队列,一步一步,慢慢走过。三千新兵,大多是关中农家子弟。最大不过二十五,最小只有十七。他们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眼睛里还有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与紧张。但当皇帝从他们面前走过时,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将手中长矛握得更紧。黄巢在一个年轻士卒面前停下。那士卒不过十八九岁,面皮白净,嘴唇上的绒毛还没长齐。但他的手很稳,矛握得很正,目光直视前方,一动不动。“叫什么?”“回陛下,小人陈二狗。”,!“哪里人?”“扶风陈家庄。”“为何当兵?”陈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小人爹说,当兵能吃皇粮,能分田,还能学本事。小人想学本事,将来不当兵了,回家多种几亩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周围的几个新兵忍不住抿嘴偷笑。黄巢却没有笑。他望着这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野狐岭战场上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轻面孔。那些面孔,也曾有爹娘,也曾想学本事、多种地、娶媳妇、生娃。“好。”他说,“好好练,把本事学扎实。将来回乡种地,也种得比别人好。”陈二狗眼睛一亮,用力点头。黄巢继续向前走。走到队列尽头,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这三千张年轻的脸。三千双眼睛,也望着他。没有山呼万岁,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晨光渐亮,薄雾渐散,三千道目光静静地落在这个亲手将他们征召入伍、亲自下令让他们远离家乡、也亲自带兵击败沙陀的皇帝身上。黄巢没有讲话。他只是抬起手,向着这三千人,郑重地抱了抱拳。然后转身,上马,离去。身后,三千新兵齐齐单膝跪地,甲胄摩擦的声音如潮水涌动。太子跟在父亲身后,上马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千人仍跪在原地,望着銮驾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起。他忽然想起昨夜杜谦对他说的那句话:“殿下,大齐的根基,不在皇宫,在这些人身上。”开平四年九月,北疆的捷报传遍各道。九月初三,赵石遣轻骑三千,进抵诺真水北岸,在昔日沙陀金河牙帐的废墟上,正式树起大齐赤旗。旗杆是用缴获的沙陀辎重车辕拼接而成,粗壮结实,旗面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声闻数里。骨咄禄曾率残部在远处窥探,观望半日,终于拨马北去。九月初九,第一批边民返回诺真水南岸草场。他们大多是代州、云州边境的牧民,战前被迫内迁,牛羊贱卖,生计无着。如今沙陀退了,草场还在,他们赶着新买的瘦弱羊群,重新踏上这片祖辈放牧的土地。有人在旧日营地的废墟中,捡到一枚沙陀人仓皇遗落的铜镜。铜镜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契丹小字,没人认得。但那人把铜镜擦了又擦,揣进怀里,想着将来传给儿孙——这是沙陀败退那年留下的东西,是祖辈亲眼见证过大齐铁骑驱逐胡虏的凭证。九月十五,第一批北疆阵亡将士名录送达长安。黄巢没有让礼部按惯例归档了事。他下旨,在太庙西侧建“忠烈祠”,供奉此战阵亡的七千三百二十一名将士牌位。所有牌位,不问出身,不论官职,一律赤底金字,以姓名排列。杜谦曾委婉进言:按古制,阵亡将士祭于郊坛,由官府统一致祭即可。太庙乃供奉先帝之所,西侧建祠恐……黄巢打断他:“朕的江山,是他们打下来的。朕的子孙,该记得他们的名字。”忠烈祠破土那日,黄巢亲临现场,亲手埋下第一锹土。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身后没有仪仗,只有林风、杜谦等寥寥数人。周围是密密麻麻围观的百姓——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陛下要亲自为阵亡将士建祠,长安城万人空巷,扶老携幼,涌向太庙西侧的空地。黄巢埋完土,直起身,望着这片将要竖起无数牌位的土地,沉默良久。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哭泣。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不知是谁先跪下的,总之,当黄巢转身时,眼前已是一片跪伏的人海。没有人喊万岁。只有无数压抑的、哽咽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下回荡。黄巢没有叫人起来。他只是静静站着,站了很久。九月底,北疆大雪初降。诺真水封冻,白道阪积雪三尺。沙陀人躲在毡帐里,靠宰杀母畜熬过漫长的冬天。党项人的使者在风雪中跋涉半月,抵达白道阪时几乎冻掉耳朵,只换来李克用一句冷冷的“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头人,三年后若还想南下,再来找本王”。骨咄禄的听力始终没有恢复。他在帐中独坐时,常对着空无一物的毡壁发呆。偶尔有人叫他,他要愣很久才反应过来,侧着头凑过去,问:“你说什么?”李克用每天仍然早起,站在帐外,望着南方。风雪扑面,他纹丝不动。没有人知道他每天站在那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三年。三年后,他还有没有机会再看一眼那个方向。开平四年十月初一,忠烈祠落成。第一批七千三百二十一名阵亡将士牌位,由礼部官员一一捧入祠中。牌位太多,从早捧到晚,换了三批人,才全部安置完毕。黄巢在祠前站了整整一天。从日出到日落。太子陪他站着,从日出到日落。当最后一块牌位落定,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黄巢终于转身,缓缓走向等候已久的銮驾。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太子。”“儿臣在。”“你记住。”太子垂首。“今日站在这里的人,将来若有事,你要一个一个叫出他们的名字。”太子抬起头,望着父亲。黄巢没有看他,只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他们是你的百姓,你的将士,你的手足。他们为大齐死了,你就是他们的儿子。”太子喉头滚动,深深俯首。“儿臣,记住了。”銮驾缓缓远去。忠烈祠前,夕阳最后一线余晖,照在密密麻麻的赤金牌位上,七千三百二十一个名字,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北疆的风,吹不到这里。但那些名字,会一直在这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开平四年十月初一,边患暂平。:()穿越黄巢:重塑唐末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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