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圆下意识应下,饭后他陪着余秀芝在空气清新人流稀少的广阔花园里走了很久,直到护工来找,说余秀芝该去吃药,紧接着复健、监测建档这一天的身体数据。
简单的交流中余嘉圆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言谈举止非常专业,不免更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她说早晚自由活动的时间随时家属来探望,余嘉圆剩下的疑虑也就消失了,因为知道必然是谢小方应允后他们才敢如此许诺。
既然之后还能常来,余嘉圆没有太不愿意走,又嘱咐余秀芝几句就离开了。
谢小方倚靠在出口处的石桥中心低头喂鱼,密密匝匝的锦鲤聚了一群,余嘉圆走上来,谢小方第一时间抬起头,他随手把剩下的鱼食随手全抛进水里,不再看下面热闹非凡的景象,伸手出来:“聊的怎么样?累不累?”
余嘉圆把手递上去,瞬间被反扣成十指交缠的状态,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挺好的。不累。辛苦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你肯定花了不少心力才给她安排的那么好。”
“圆圆,不要说这种话,妈这样我也负很大责任,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尽全力对她好。”
余嘉圆点头,谢小方犹豫片刻,道:“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是现在看着妈好起来,你要是好奇的话,我想告诉你。”
余嘉圆表情微动,问道:“是关于我妈的事情?”
谢小方点点头,停到车边他先拉开门让余嘉圆坐进去,接着自己才坐到他边上,隔音隔离板放下来,车子平缓行驶起来,谢小方才继续开口:“是关于三年前那些事……圆圆,你后来再想应该也有发现不对的地方吧,万分紧急的时候再怎么说,咱们也不会,不会那么情难自禁……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赵安乾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个时候来,还是那么大张旗鼓的,按照他的行事风格,一定是提前有所设计。
“他做这一切为的就是让你排斥我,让你不敢也不能和我在一起,只是他可能没想到你妈会出这种意外,虽说对妈的身体伤害更大,但这也让他的打算没能实现。”
一直沉默的余嘉圆这时忽然出声:“那他到底做了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小方在余嘉圆的脸上没看到什么特殊的情绪,他为自己读不透余嘉圆的情绪而略有些沮丧,但还是打起精神很快回答:“那天送餐迟了很久,是他的人中途做了手脚,热汤里加了些东西。其实事情发生后不久我就有所怀疑,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去查,也是这段时间我把你接到身边,姚稚京想缓和跟我的关系,把这件事跟我说了让我告诉你。”
余嘉圆反应了一阵才后知后觉谢小方口里连名带姓的角色是他的亲生母亲,不过余嘉圆顾不上为这个细节而发问,谢小方的话说完后他陷入了更长久的怔愣,关于三年前那个黑沉沉的灯光暗淡的夜晚,在此后近千个日夜他都不敢细细回想,可即使再多逃避他也很难逃脱出自厌的情绪,可现在有人清清楚楚的告诉他所有的细节和缘由,余嘉圆觉得不真实,但他那么愿意相信,而越是相信越明白这就是事实。
“圆圆……以后不想这个了好不好,我告诉你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里面一些关键词让余嘉圆如梦初醒般颤栗一阵,他抬起头,愣愣重复一遍:“不是我的错。”
余嘉圆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视线受到影响,他却还是固执地盯着谢小方眼睛的位置,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几乎哽咽:“我不下贱,不淫dang,不是罪魁祸首,不是我的错。”
“你从来没错。”
余嘉圆猛然撞进谢小方的怀里,攥在谢小方腰侧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止不住颤抖,他哭到单薄的脊背小猫似的弓起,谢小方僵硬着轻轻摸他的头发和后背,轻声哄慰。
“别哭,我不想看你哭,你这样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余嘉圆连连摇头,哭腔浓重道:“我很感谢你告诉我,你都要告诉我,我真的真的都以为怪我,我总做噩梦,大家都骂我,我也恨自己,可不是我的错啊,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而已,结果却越来越坏,我都想认命了。”
余嘉圆又抬起头,仰起泪水涟涟的一张小脸,他说:“谢小方,你要负责,你又把我从自我保护的壁垒里生拉硬拽出来了,好多次了,每一次我都愿意跟着你,我不能再痛苦了,我不知道我的承受极限到底在哪里,但我能感觉到已经到边缘了,别把我再推下去,求你……”
谢小方揽着余嘉圆的后背将他死死按在怀里,只有避开余嘉圆的眼神谢小方才能积蓄起许诺的勇气,他承诺:“不会圆圆,以后生活就一定好起来了,不会有难过的时候了。”
北风萧瑟,雪花飘飘。
赵安乾已经在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他整个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连睫毛上都沾染了层霜色,随着呼吸细微的起伏,像一片起伏的山峰。
他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达,但是许文君的父亲借口有事一直把他晾到现在,赵安乾知道这态度是个什么意思,等等倒也无所谓了。
等警卫过来通知可以进去的时候腿早就僵硬了,不过在体态上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寻常,赵安乾在门廊处抖落掉身上的雪花,略整理好穿着后才继续向前。
会客室内茶桌上许文君坐在主位左手边,除却两个面前各一只茶杯外便不见其他,赵安乾等都等了,这些细枝末节更无所谓,他在主位对面自顾坐下后才跟明面上依旧算作岳父的男人打了个招呼,虽然很快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