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乾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并没有犹豫太久:“你先帮我交接下流程,我今天抽个时间过去。”
“赵总……”
“没事,不用多说了。”
余年的外表并没有遭到太多破坏,从冷冻柜里拉出来的时候除了青白的脸色,乍看上去竟然是一派安详的样子,赵安乾在他脸上和余嘉圆微妙的相似处看出沉重和隐秘的痛感,他不是没看过死人的人,对生死上的事早有种透彻的麻木,可此刻他那么明晰,他不愿意看到余年的死。
与余嘉圆有紧密关系的人太少了,太多时候人是需要精神寄托存在于世界的,赵安乾深知自己成不了余嘉圆的寄托,余嘉圆对他没有爱,余嘉圆的孤独是个体的孤独,细微卑弱的,但落在赵安乾眼里就成了滔天的汹涌,他在意,但他无计可施。
“联系一块好点的墓地先把人葬了吧。”
赵安乾坐上车,许文君和赵平京在一起,赵安乾现在过去。
路上交代了些事情,分神思考起细枝末节,谢小方再疯狂也不会拿余嘉圆亲生父亲的命做文章,中间的环节绝对出了问题,能让谢小方都措手不及的纰漏,主导者该是个更不受控的疯子,那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余嘉圆纠结了一天终于鼓足勇气趁着晚饭的时候问卢嘉鱼能不能借用一下手机,卢嘉鱼顾左右而言他,说余嘉圆要是无聊可以去影音室看电影玩游戏,室外的空间也不小,养养花荡荡秋千也不错,这里空气很好。
越是这样被严防死守余嘉圆越是觉得有鬼,但他能想到的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自己被曝光在了人前,余嘉圆央求道:“嘉鱼姐,我能承受得了,我只是想给我妈打个电话,我联系到她之后就把手机还给你好不好?”
卢嘉鱼难掩不忍,可谢小方嘱咐了多次,卢嘉鱼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根本不敢赌一个侥幸。
“宝贝,我马上有事出门,等我回来吧。”
余嘉圆的神情很可怜,他知道这是拒绝,他本来跟卢嘉鱼也是才认识,强撑的勇气一戳就破,颓丧的沉默下去。
时间越久余嘉圆的不安便愈演愈烈,来卢嘉鱼这里快一周了,但他一次都没能成功跟外界有所联系,偶然会看到卢嘉鱼的客户出入,但他们能出入,余嘉圆却出不了这栋别墅。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余嘉圆又被关起来了无疑。
积郁难消,余嘉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身体健壮的人尚且扛不了多久,更何况是余嘉圆这样体弱的身板。
抵抗力下降便容易生病,谢小方是在阴雨连绵的周末再回来的。
谢小方担心余嘉圆是一方面,但他敢回来的重要原因是他成功把余秀芝送了回来,这应该可以多安抚住余嘉圆很长一段时间。
谢小方把车直接停在院子里,提步向楼里走的时候察觉到玄妙的注视感,他下意识抬头,就这一眼,他和顶楼上趴在窗台上向下看的余嘉圆四目相对,谢小方忘了动作,足足十几秒,余嘉圆的目光也不闪不避,他的目光依旧澄净,满当当揣着孤单和痛苦。
谢小方不敢在愧痛中沉溺,赶快大步走进房内,率先避开了余嘉圆的眼神。
谢小方第一时间上楼,第一时间告诉了余嘉圆余秀芝的情况,他说:“宝宝,我这段时间忙的就是这件事,我怕节外生枝被人盯上你才不太愿意你对外联系,不生我气好不好?”
余嘉圆连连摇头,急切道:“那我妈现在在哪呢?”
“不远处的一个私人疗养院,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她。”
余嘉圆终于露出个笑来,张开手抱谢小方,谢小方顺势把他搂进怀里。
余嘉圆用下巴蹭了蹭谢小方脖颈,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那我爸呢?”
“……他暂时不愿意来。”
“哦哦这样,没事就行。”
谢小方按照约定第二天大早就带余嘉圆出了门,余嘉圆很顺利地见到了余秀芝,他们还在疗养院的湖畔一起吃了早饭,余秀芝虽然脑子依旧不太清醒,记忆有大段的错乱,但是以防对她造成太多刺ji,谢小方只在不会被她看见的地方等。
余秀芝的状态还不错,不住跟余嘉圆说这里有多好,余嘉圆的视线也不由得放远,看到面前廊桥下清澈见底的池水里硕大的锦鲤,诗情画意的亭台楼阁,还有相距不远的门扉空隙中游客好奇的眼睛。这是一间由部分古园林改造的高端到余嘉圆从前连踏足机会都没有的疗养院。
余嘉圆收敛思绪,把余秀芝面前不再冒热气的花茶换成新的:“妈,舒服的话就安心多住一段时间。”
“放心吧,妈不会多给你添麻烦的,你把自己照顾好妈就放心了,还有啊你忙就不要抽空过来了,我听人说因为你成绩特别好,被收入什么特殊机构了?马上还要办理出国?妈不懂,但很骄傲,妈担心外面不安全,但是可以的话也愿意陪你去。”
余嘉圆舔了舔嘴唇,心里涌上一股略显麻木的悲哀,欺骗一个母亲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只要利用好她的孩子,用前途当种子,把发展做枝叶,结虚假的恶果。很多次,每一次,在面临巨大变故的时候余秀芝总会受骗,且无一失败。
余嘉圆出神的当口她还在说,但话题渐渐变到别的地方:“你爸最近有什么信儿不?我倒不是多担心他,我只是觉得哪怕是为了不给你惹麻烦你也得看好他,不然他作奸犯科被抓了是不是还影响你啊,你爸没有做大坏事的胆子,你提点着,他总会听一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