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能怪谁?
五年,快六年了,每当余嘉圆以为再怎么也不可能再坏下去的时候都会有新的更糟糕一点的东西等着他,等着嘲笑他,嘲笑他的认知、讽刺他的选择。
为什么啊?余嘉圆呢总是问总是想为什么,如今也一样,但只是忽然大脑火花错杂的一刹,余嘉圆终于意识到,他从前所持的“为什么”总是对外的,质问一切坏事为什么总是降临在他身上;可余嘉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为什么”早该给他自己。
为什么总异想天开,为什么总游移不定,为什么没有长进!
从十六岁的尾巴到如今二十三岁的头,或者说从有个人认知开始,他一直这样。哦不,反而是越活越倒退了。
年纪小的时候还有些虽然冠冕堂皇但很理所当然开脱的借口——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不是故意的他能懂什么啊;以后就好了;慢慢来不着急。
只是他年纪不小了啊,时光飞逝水波一样漾过的这几年他都在干什么呢?他怎么没有长进啊,他为什么没有长进啊?!
余嘉圆在自己越发逼仄的世界里陷入了死胡同,他本来就很容易内耗自省,现在更是极端,极端的把一切罪过都安在自己头上,曾经费了很大努力才慢慢拧转过的一些想法瞬间回到原位——
余秀芝身体不好怪他,余年的死更怪他。
余年,想到余年,余嘉圆使劲的去回忆两个人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余年忽然在夜里打给他电话说想见面,然后余嘉圆过去了,但余年没有说任何实际的东西,他吃了自己给煮的面条,然后他又挂着那副习惯性愁困的表情,他还说起牙疼,也想看看自己的牙。然后呢……然后余年忽然就说起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不要小货车就好了,他说好好对自己和妈妈就好了……
余嘉圆当时就觉得他很奇怪,本能就想逃避,带着余年一起逃避那些深层的痛苦和起因,余嘉圆说要走。
余年用一种哀伤的口吻请求余嘉圆陪他住一晚上,余年说给他铺床,余年说东西不脏。
可余嘉圆还是走了。
余嘉圆忽地捂紧头张开嘴无声地嘶鸣,他猛然抓紧被子,无法排解的悔痛情绪海浪般一波一波冲击着他,余嘉圆狠狠撕咬着被角,如果说之前每一次他说无法承受却依旧顽强且记吃不记打的捱了过去,这次余嘉圆是真的无法承担了。
一条人命的重量,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余嘉圆听说后都免不得唏嘘低落,更何况现在这是他的生身父亲,因为他的原因死不瞑目的父亲。
人没了,关于这个人的好坏便烟云似的散掉了,剩下一览无余的悲哀和遗憾,本能地爱过他、更长久的恨过他,说句难听的,假如余年是死于意外,余嘉圆心里或许还不至于这么过不去,余年是因为他而死的。
这份重量身为人子怎么负担得起?
牙齿越咬越紧,因为过分用力整个下颌都酸震着泛起向上辐射的麻意,大脑和耳膜工作共振,噪音不绝于耳,余嘉圆甚至都意识不到有人急切地阻止他、安抚他。
“圆圆,圆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松口好不好,你先松口!”
谢小方既惊又怕,余嘉圆咬的不像被子,那样的狠劲简直像是在撕咬谁的皮肉。
人类的咬合力堪称恐怖,最后还是余嘉圆力竭时谢小方才把被角在余嘉圆嘴里拽出来,一圈湿润的牙印上隐见血色,应该是用力过度导致的牙龈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