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骸已呈灰白色,衣衫早已朽烂成絮,勉强能看出是一件宽大的道袍。一双已经成了枯骨的手,稳稳地捧着一只深色的锦匣。锦匣色泽沉暗,却保存完好,匣面绣着的北斗七星的纹样,在火光下泛着黯淡的丝光。这骸骨像是在守护着这入口,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团团从哥哥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大哥哥,他是谁呀?”见骸骨身穿道袍,楚渊心中隐隐已有猜测,他越过众人,对着骸骨行了一个道揖:“无量天尊。”萧宁远定了定神,将妹妹轻轻放下,走上前去,在骸骨前肃然一揖:“晚辈萧宁远,惊扰道长,实非得已,望前辈恕罪。”礼毕,他才极其小心地伸出手,缓缓将锦匣从那双枯手中拿了出来。入手微沉,他轻轻一掀,匣盖应手而开。里面只有一卷素白丝绦束着的帛书。萧宁远将锦匣放在桌上,取出帛书,退回到更亮处,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上墨迹依旧,字迹起初工整飘逸,愈到后面愈见潦草颤抖,最后几行似乎已力不能支,留下了斑斑墨迹。他低声念了出来:“我乃玄微,罪妃所出,生于冷宫,长于尘埃。”“世间唯有圣德皇帝,虽仅是我同父异母之弟,却从未因我母族之罪而轻看于我。”“幼时圣德便经常给我送吃食衣物,后又暗中为我延请高人名师,教我观星占卜之术。”“圣德于我,是皇宫中不见天日的漫长岁月中,唯一的温暖慰藉。”“后圣德虽登基为帝,奈何朝堂早已积重难返。”“太后把持朝政,外戚权势熏天,圣德虽一心重振朝纲,却步步维艰,如蚍蜉撼树,难动分毫。”“他常与我说,每日见民不聊生,江山日颓,心如火煎。”“我耗尽毕生所学,窥见一线天机。”“于是呕心沥血,铸天子剑并将“七钥”分藏于天下各处,以待后世明主。”“今日,我拼尽神魂,耗费本命,将天子剑送入虚无之地,自知心神俱枯,大限已至。”写到此处,字迹已开始潦草颤抖:“圣德待我至真至纯,若知我因他而死,必定悲痛伤身。”“故我只同他说,要闭关静修,后独自来到这里。”“此条密道,共有两处出口:其一通往紫宸殿东暖阁的书架之后,是我与圣德私下议事之所。”“另一处则是冷宫西苑的枯井井底,那是我年少时所居之处。”最后几行字,笔画已散,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世若有人能拿到天子剑,并使剑上七星全亮,便是天命所选。”“望你不负圣德之志向,光复山河,救天下百姓于苦难之中。玄微,绝笔。”帛书念完,四周一片寂静,火光映照着众人肃穆的面容。团团的眼泪“啪嗒“落到了地上:”他们两个真好呀,哥哥帮着弟弟,弟弟念着哥哥。”萧二长叹一声:“都说天家无亲情,却不想依旧有如此重情重义的兄弟二人。”陆七点点头:“这位玄微道长,至死依旧为弟弟守着这个密道。”萧宁远缓缓卷起帛书,心中震撼难言。这哪里是什么前朝的复国执念?这分明是一段被岁月深深掩埋的,真挚而悲怆的兄弟情谊。是一个孤独的兄长,在绝望的时局里,为心爱的弟弟,为那个即将倾覆的王朝,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他甚至不求有人知道。楚渊声音沙哑:“这位玄微国师,当真令人敬佩。”萧二重重点头,看向那骸骨的目光满是敬意。萧宁远将帛书收入锦匣,轻轻放回到骸骨的手中。他抱起团团,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这位玄微爷爷守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如今,你找到了天子剑,又发现了这里,他没有白等。”团团点了点头,看着骸骨满脸认真:“玄微爷爷,我一定会帮你弟弟,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萧宁远道:“我等既入此门,得承遗泽,理应让玄微道长入土为安。”他看了看石室和这狭窄的密道入口:“只是此地的情形,实在不是个妥善安葬之所。”“不必移葬。”楚渊轻声道,“玄微此举,本就是道者守真,骸骨为门。”“他既择此地为终,守的便是这条密道,强移反损其志。”萧宁远一怔:“国师所言甚是,是我浅见了。”他放下妹妹,解开外袍,走到骸骨前,躬身一礼:“衣衫简陋,给道长暂蔽尘灰。”“待他日山河光复,晚辈必亲奏陛下,迎前辈遗骨至玄穹观,香火永祀,受万民瞻仰。”说罢,他俯身将衣袍轻轻展开,盖在了骸骨上。他抬起头,望向密道的深处:“这密道发现得正是时候。”“今晚,咱们便进宫,将七皇子救出来!”团团一听开心了,拍着小手道:“太好啦!我能见到大三哥啦!”萧宁远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对啊。”“不过,救他之前,咱们得先去一趟陛下的御书房。”:()王府里来了个捡破烂的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