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坊内,姬钰掩扇打了一个喷嚏。
一旁的董映儿一双清凌凌的鹿眼看了过去,柔声道,“表哥是着凉了吗?”
“许是哪个混账蛐蛐本王呢。”
姬钰揉了揉鼻子,却还是让云亭关了窗,夹杂着水汽的凉风被阻隔在外,连带着还有落雨声的喧嚣和不为人知的视线。
董映儿笑了笑,捻起桌上一块姬钰推荐的,做为甘棠坊招牌的栗子糕尝了尝,不由得眼睛一亮,“这味道,比起宫里的御厨也是不差,难怪表哥常来。”
姬钰点点头,手里捧起一盏热茶吹了吹,笑道,“表妹喜欢就好。”
“若是姑姑还在,她一定也会喜欢这味道的。”
董映儿尝着尝着,动作慢了下来,微垂的目光有些黯淡。
董映儿小时候,时不时也会去宁妃宫中拜访,对方离开家人困守在偌大的珠镜殿里,日子很是冷清,因而每次家族的侄女来陪,总会开心些的。
董映儿也因此知道,宁妃喜欢甜食,她向姬钰说起小时候的趣事,“映儿记得,有次表哥说要送份礼物给姑姑,没想到是要自己下厨做糖酥,姑姑很不放心的拉着我在厨房后面偷看,结果表哥做得很好呢。”
姬钰又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放下茶盏,轻咳一声道,“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倒记得清楚。”
但董映儿也有不知道的,就是那次做得很好的糖酥,其实背地里失败了很多次,那些失败品姬钰本来自己想偷偷拿去御花园里给埋了的。
结果半路上遇到姬璟缠了过来,姬钰不厌其烦,怀着满满的恶意拿出一块烧焦的糖酥堵住姬璟的嘴,结果那傻子硬生生咽了下去,滴溜溜的眼睛瞧着姬钰,不知道瞧出了什么,口是心非的夸了一句,“谢谢皇兄,虽然卖相不好,但口感不错呢。”
姬钰半信半疑,那是他第一次亲手做的东西,因为一看就失败了所以自己也没尝,也没好意思给宫人让他们看笑话,所以并不知道味道如何。
听到姬璟这么说,于是自己也尝了一块,难吃得他马上吐出来了,心里暗暗恼恨,这该死的太子果然在蒙骗他。
但那次以后不知是不是出于报复心,他每次做得不好的点心都会拿给姬璟,而姬璟竟然每次都能吃下去,还中肯的给出建议。
一直到姬钰能做成功了,才到宁妃面前大展身手。
母妃的每次夸奖都会令他很开心,而那时的他,倒从未想过这里面还有那笨蛋的一份功劳。
“怎么会不记得呢?因为对表哥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姑姑了,而如今。。。。。。映儿只希望,能尽姑姑所愿,好好照顾表哥呢。”
栗子糕吃完,董映儿的手指搅住了自己的绣帕,一抹动人的红晕爬上了她的脸,妩媚纤弱,柔桡嬛嬛,她抬手将垂落脸庞的发丝别在耳后,轻声说,“我。。。表哥。。。。。。”
她支支吾吾的想要表达些什么,却被姬钰笑着打断了,“你很好,表妹,真的。可我不能害了你。”
他目光坦荡的看向董映儿,并无旖念之色,反倒是笑着的嘴角含着三分苦涩,他折扇轻轻敲着手掌,“表妹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生活,这次,表哥一定护好你。”
董映儿无措而又迷茫的看着他,而姬钰的心情却是极为复杂,他其实一直把董映儿当做自己的妹妹,但他们之间却定了亲,而上一世,姬钰对这门亲事确实也是欣然接受了,因为这样可以更加稳固他与董家的联系。
这里面充满了政治和利益的考量,因为那时的自己,一心想要的就是夺取姬璟的皇位,他不惜一切的去行动,最后却还是失败了,董家倾覆,自己也没活下来,留下的只有董映儿一个人。
最后她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呢?姬钰也不知道。
他那时似乎有求过姬璟好好照顾董映儿,可姬钰也熟悉董映儿的性子,她十分在乎自己的家人、丈夫,当身边重要的人一一离去,她能让自己不枯萎凋零吗?
她最后是不是也步上了宁妃的后尘呢?
姬钰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早已连累过董映儿一次,如今,他更不愿意董映儿踏入这利益纠缠,随时都可能身名俱灭的博弈场。
但姬钰也知道,舅舅不会轻易放手,就像今天表妹来接近自己一样,或许舅舅仍是想用这门亲事来束缚他的立场,可至少,他们应该让董映儿有自己的选择。
姬钰想告诉表妹,她不是谁的笼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