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周素妍醒来,却瞧见沈茹薇坐在窗口的圆凳上,手里捏着一只锦囊出神。
她起身走近,才发现那锦囊已十分陈旧了,上头绣着半朵未完成的牡丹,线头被磨损得起了毛,想来也有些年月。
“城西的别苑,这两日便能收拾出来,你要不要先去那边看看?”周素妍问道。
“飞云居的别苑?”沈茹薇抬眼,神情似还有些恍惚。
“不错,”周素妍道,“我去那看过,还算雅致清静。”
沈茹薇听罢,只是微微颔首,并不答话。
周素妍虽与沈茹薇相处时日不多,却也知道她素来都不是这般沉默寡言的性子,可她自己平素反而有些清冷,言谈向来无趣,于是想了很久,才找出话题,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沈茹薇抬眼望她,唇角微扬,“如果我真的一声不吭便走了,你会如何做想?”
“你有你的理由,”周素妍道,“虽然我现在看不懂,可以后总有一天,都会明白。”
“即便我的理由很荒唐,你也能认可?”沈茹薇笑问。
“我或许不够了解你,但可以选择信任,”周素妍道,“不论是谁,遇上失而复得的美梦,都更愿意沉沦其中,不愿醒来。”
沈茹薇摇头一笑,没再说话。
而在另一头,身处飞云居内的萧璧凌更是一夜未眠,直到天亮,等到临近卯时,终于压不住翻山倒海般袭来的困倦,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随后席卷而来,便是奇妙的梦境。
先是在九年前,他去沐剑山庄寻秦忧寒议事,经过一面闭门不开的院墙外围时,忽然听到了木梯翻倒的声音,紧跟着便传来一位妇人的呼声:“薇儿,又是你在翻墙吗?说了多少次,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别到处乱跑……”
萧璧凌清晰看见,墙外的花忽然开了满树,然而只灿烂了顷刻,便纷纷零落,他在花雨里看见围墙后方冒出半个脑袋,梳着颇为精巧的发髻,一双仿佛时刻都含着笑意的眼眸中,充满着好奇,兴奋打量着墙外的一切。
可那当那露出半个脑袋的女孩发觉墙外有人后,又迅速把头缩了回去。
那一瞬风起,夹带着周遭飞散的嫣红花瓣,飘向远方,只余下一阵淡淡的香气。风过以后,令人猝不及防的黑暗席卷而来,将一切淹没,耳边紧跟着响起杂乱的话音,七嘴八舌交叠,有男有女,许多字眼都似曾相识。
有陈少玄的嘱托,亦有陈梦瑶的哭喊,还有凌乱的雨声掺杂其中,伴随着心爱之人的温言软语。过了一会儿,在眼前那片无垠的黑暗里,霍地燃起一片火光,飘起的星子似这红尘里扑朔迷离的烟火,转瞬即逝,继而化为星光。
万里星河浩瀚,被包裹在其中的他,却渺小不堪。
“怎到了这时还在睡?”
推门声紧随着萧元祺的话音响起,萧璧凌立刻被惊醒,坐起身来,却见萧元祺正将手中托着的一只狭长木盒放在案上,扭头见他还愣着,便皱起眉头,低声呵斥道:“还不快起来,像什么话?”
萧璧凌点点头,便即翻身下榻。他瞥了一眼被萧元祺搁在桌案上那只狭长的盒子,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流采。”
萧璧凌一愣。
“从前之事,我不想再提,现如今一切都安定下来,或许……是该结束了。”萧元祺示意他一同坐下,道,“清瑜的事……自作孽不可活,为父纵然痛心,也于事无补,这流采古剑,今后便交给你了。”
“不……”萧璧凌只如受了惊一般,几乎是跳着站起身来,冲萧元祺连连摇头,道,“万万不可。”
“如何不可?”萧元祺蹙眉,眼中已有愠色,“你又想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