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当下站起身来,却见王松正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颇显意味深长。
半晌,他摇摇头道:“可惜,你被耽误得太久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萧璧凌听在耳中,只觉一头雾水,正待说些什么,却听得一阵朗声大笑,随后传来沈肇峰的话音:“王松,干得不错。”
萧璧凌眉心一沉,当下循声望去,恰好望见这位“白鹿先生”一步步走到王松身旁,粗略打量他二人一番,对王松淡淡说道:“时辰也刚刚好,他这条命,还得留给别人,下手,可得分好轻重。”
“这倒不必,”萧璧凌坦然笑道,“我原就是为了见您而来,还不至于临阵脱逃。”
“哦?”沈肇峰听罢,朗声而笑,“有意思,不过你不走,想必是有其他要求。”
“萧清瑜在哪?”萧璧凌道,“您刚才还说要把我的命留给他,想必,很快就能看见了。”
沈肇峰嗤之以鼻,当即拂袖转身,萧璧凌则由王松看着,跟在他身后。三人绕开一丛丛长势奇异的树木,视野豁然开阔,映入眼中的,先是远方覆满白雪的山巅,紧跟着,则是脚下不远处的断崖。
这断崖他见过,原先并不在这个位置,想来,此处应还在阵法之内。
“出来罢萧公子,”沈肇峰对一侧林中沉声唤道,“此人可是特地来见你的。”
萧璧凌听到一阵沙沙声响,当下转身,便看见萧清瑜从一棵粗壮的老树背后走了出来,着一袭黑袍,眉目间已全无往日温润,只余寒冽杀意。
事到如今,他也的确不必再伪装了。
“别来无恙?”萧璧凌微笑,仿佛只是在与他闲话家常。
萧清瑜并不理会,只是瞥了一眼沈肇峰。
“萧公子一向聪明,今日前来赴约,想来是已知道了老夫的意思。”沈肇峰不紧不慢道,“有人想要你的命,我可以成全,亦可不成全,至于究竟如何选择,还得看萧公子的意思。”
“您这话是想说给他听,还是我?”萧璧凌瞥了一眼萧清瑜,淡淡问道。
“哦……”沈肇峰故作恍然之状,“老夫差点忘了,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生兄弟。”
说着,他拍了拍萧璧凌肩头,眼底似有笑意:“当然是你。”
萧清瑜嗤笑一声,将脸别至一旁。
“我倒觉得,白鹿先生您的话,可以换一种说法,”萧璧凌展颜笑道,“他的命我也想要,不过如今有你庇佑,我也难以得手,所以,为何不能用我所知道的事,来换取您的帮助?”
“你配?”萧清瑜冷哼一声。
“当然,”萧璧凌挑眉一笑,转向沈肇峰道,“您毕竟是我的老丈人,我又怎会不向着您呢?”
“你说什么?”萧清瑜大惊,“你说他是……”
“你想要什么?”沈肇峰不动声色。
“有人在这时候知道了您的秘密,未免有些不合时宜,”萧璧凌展颜笑道,“刚好,他这条命,我要。”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干涉你二人之争,你便会听从于我?”沈肇峰言罢,略一沉吟,便即退到一旁,“好。”
“白鹿先生你……”萧清瑜向后错开半步,却见一道寒光已铺面而来,他无暇多言,只得全力应敌。
林间积雪在阳光下渐渐酥软,凝成一块块透明的碎冰,并不急着融化,折射出金色的光影穿过剑底,不时晃过一茬细碎的冰花,将缠斗中的二人快如剪影般的身形包围,绚丽如残阳。
“白鹿先生,”萧清瑜已能料想自己接下来的境遇,然而心却在沉入谷底之后,反倒有种释然,他冷笑着望向沈肇峰道,“您说过的帮我,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该多谢我,”沈肇峰波澜不惊,“若不是我除掉那些飞云居派来的精锐,也轮不到这小子出马。好好想想,相比之下,你更愿意死在谁手里?”
萧清瑜冷哼一声,后足猛然刹住。
在他身后,便是悬崖。
萧璧凌见他瞳孔紧缩,目露恐慌之状,心下蓦地一颤。
虽已见惯生死,但论及身世之苦,眼前这厮,多少也与他同病相怜,当真到了这一刻,也不知是因那少得可怜的血缘牵系作怪,还是他太过心软,只觉得难以下此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