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兰的担忧并不无道理,可她却不知,当初令沈茹薇痛苦不已的那个罪魁祸首,早就已经被她亲手所杀,魂归天外了。
而一早就知情的萧璧凌更不会因为如此可笑的缘由而对沈茹薇介怀,他所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曾因沈茹薇数度将他撇在一旁,独自行事而懊恼不已,这种追逐对他而言,始终有些吃力,不是因为不愿追随,而是因为即使他肯当面对她掏心掏肺,也还是换不来她半点动容。
加之如今沈茹薇被各大门派一致针对,又当众对他出手,更是声称义绝,如此为之,分明就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从此短情绝爱。
可他又如何能够忍心,让她独自一人承受所有?
可她这般姿态,自己纵然不愿放弃,又能换回什么呢?
他索性向后仰倒躺下,闭上双眼,意图断绝所有念想,就这样沉睡过去,却偏偏脑中思绪,始终纠缠不断,令他头疼不已。
想想过去这么些时辰,沈茹薇与裘慕云二人,当也早就出城了。
从齐州出城,去往雁**山的路,必然要经过金陵,不过这一路未免被人跟上,二人走的都是无人开垦的荒烟古道,是以并不曾与宋、许二人相遇。
“我当初只封死了山庄之里的密道,墓穴原先的入口却不曾动过,不过听你所言,知道最初入口的那几个人,除我以外,应当都已死绝了。”裘慕云说着,淡淡瞥了一眼立在她身旁的沈茹薇。
二人所处之处,前方横着一条溪流,左右都是林立的山石树木,没有任何特别。
“跟紧我些,这条入口可不似山庄里的密道那般太平,到处都是机关暗器,当心别丢了性命。”
沈茹薇略一点头,心里却不知怎的,只觉七上八下,极不安稳。
裘慕云虽说对女子总是贴心相护,但一向都有自己的心眼,这忽然之间对她如此坦诚相待,不论怎么看,也都说不过去。
可却不知为何,直觉却告诉她,此人可信,而且,可以深信不疑。
那溪流向上有个岔口,原是两道水流汇聚一处,方成此溪流。沈茹薇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被裘慕云拉下溪水,双足顿时便被水灌满,浸得透湿。
她还来不及问,便被裘慕云拉着朝上游继续走去,有趣的却是这溪底越趟越深,从起先的没过脚面,再到淹没膝盖,继续往上走去,竟然整个人都站直能泡在水里。
可从外头看,这就是一条普通的溪水,而不是瀑布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走入深处,便实实在在是一条被溪水掩盖的幽深洞穴,水流风沙腐蚀痕迹极少,显是人工挖掘。
这山洞的地面,也十分古怪,照理说是人工挖掘出的通道,地面就算不十分平坦,也不至如这般坑坑洼洼,仿佛被何物砸过一般,大大小小的坑洞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两丈多长的通道。
“这也是机关吧?”沈茹薇问道。
“倒还不傻。”裘慕云唇角微挑,随即吹亮一只火摺。
连着过了三四处屏障,二人这才走到墓穴门前,这门洞也不像是什么正式的大门,反像个狗洞,不过,比起狗洞还是要高上许多,足可容得一个十岁大小的孩童走过。成人极力弯腰亦可通过。
“你不必觉得奇怪,这道出口是我娘为我留的,”裘慕云道,“当年我也的确就只有这么高,她刻意将正门封死,便是有意要让那负心之人以为自己被禁足此处,只能与她同葬此穴,一生一世都出不去。”
二人穿过此门,便到了墓穴之中,沈茹薇也终于在墓中最大的那间石室内,看到了那面倚墙而立,只刻了一半秘籍的巨大岩石。
而在那岩石之前,一副白骨盘膝而坐,身上的衣裳早已风化。
而在这副白骨前方不远处,还有另一副白骨,衣着却还完好,而且所着的,是男子衣装。
“这是怎么回事?”沈茹薇不解。
“你忘了叶铮昀吗?”裘慕云冷哼一声,“贪心不足的东西,被困死在此也不足惜。”
“原来如此,”沈茹薇点头,看了一眼跪在石壁前的那副白骨,又小心观察一遍裘慕云的神情,见她不是十分待见这厮,便还是闭上了嘴。
“他日你若打开了那只玄铁盒,倒是可以同我告诉你的这些机关对照一番,最好把所有找出来的部分错涂错写,再重新封入盒内,让后世企图染指此墓之人都死在墓道口,一个都别想进来。”裘慕云道。
“我倒是想到一件事,”沈茹薇若有所悟,“我爹知道有这墓穴的时候,叶家人应当已经开挖了那条密道,所以,原先的入口他应当也不知晓,或许这也是他极力想要得到那张图纸的缘由吧?”
“怎样都好,”裘慕云叹道,“只是这墓穴,我怕是守不住了。”
也就只有那么一刹那的功夫,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黯淡,一身光彩也都跟着消逝,从青春到老去的年华在她身上飞快走了一遭,却又很快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裘慕云没有给沈茹薇留下发问的功夫,而是拉着她走向了墓穴深处的一间石室。
她因父母之故,曾在此生活多年,对每一处机关都了如指掌。这间石室的门,才刚刚露出一条缝的时候,便有一股极强的寒流,从门缝之中冲了出来。
沈茹薇愕然,等到石门彻底开启,方才窥得内中全貌。
这间石室,分明就是个冰窖。从穹顶到四壁,再到地面,连同这道石门背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一条缝隙也没有,唯有石门四边完整的切缝,也是预先设好的机关从石门外精密的机关洞内探入,划过石门边缘,刚刚切开的缝隙。
也就是说,只要关上这道门,内里的寒冷会使石室重新封冻,直到下一回再有人将门打开,通过机关切开缝隙,才能重新进入其中。
而在这石室中央,横着一具冰棺,冰棺之内躺着一个红衣女子,满头白发,容颜却似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